110、一门忠烈 【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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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密道入口，郭芙、郭襄、郭破虏及武敦儒、武修文兄弟，拜别父母师尊。
郭靖身披旧甲，须发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斑白，他须得即刻返回城头，以稳定军心，吸引蒙古大军主力注意，为密道撤离争取最后时间，此刻已是诀别之时。他目光扫过儿女弟子，沉声道：“今日一别，恐无会期。尔等须牢记，为国为民，才乃侠之大者。身可死，志不可夺！护送百姓，传承火种，便是尔等之责！走吧！”
言毕，毅然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昏暗光线下，如山岳般巍峨，亦如秋叶般萧索。
黄蓉强忍悲痛，逐一为儿女整理衣襟，目光眷恋，似要将他们容貌刻入灵魂深处，最终只化作一句：“各自珍重，去吧。”】
郭襄只觉得那一步步远离的背影，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父亲最后的话，没有柔情，只有重托，可这重托之下，是怎样的不舍与绝念？
看着那仍然宽厚的背影，她仿佛看到了襄阳城头最后的硝烟，看到了一种文明的落日，眼泪无声地疯狂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她知道，这是父亲能给予的、最深沉的爱与告别。
花满楼也凝视着郭靖离去的背影，这是一位父亲，也是一位统帅，因此在最后时刻将一切柔情压入心底，只留下顶天立地的刚强与托付。
王怜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他见过无数生死场面，阴谋诡计中的临别赠言往往华丽或恶毒，何曾见过这般，在真正的离别前，只剩下整理衣襟的动作和一句“各自珍重”？平淡下的惊心动魄，悄无声息地扎进他心里某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角落，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那光幕，下颌线绷得极紧。
楚留香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那一声“去吧”背后，是一位母亲怎样剜心剔骨的痛。他见过太多离别，自己的，别人的，可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觉得如此沉重。
陆小凤用力抹了把脸，低骂了一句：“该死的……”也不知在骂谁。
沈浪紧紧搂在怀中的朱七七，目光却始终未离光幕。朱七七泣不成声，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敢看郭襄，怕自己的哭声会让她更难过。
李寻欢长长叹息，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关于“舍生取义”的圣贤道理，此刻都显得苍白而遥远。
西门吹雪的目光追随着郭靖的背影，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剑鞘微微震动，发出极低的嗡鸣。
站得最远的白飞飞在黄蓉为儿女整理衣襟的瞬间，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涟漪。
【众人含泪步入幽深密道，行出一段，郭芙骤然停步，将随身一个小包裹塞给郭襄，低声道：“这里面有我给你们准备的细软，还有……一些应急之物。你拿着，仔细收好。”
郭襄一怔，觉出不对，忙问：“大姊，你做什么？”
郭芙后退数步，决然道：“我是长姐，你们皆需听我号令！现命你二人随武家师兄护送百姓离开！我回去陪伴爹娘！”
郭襄、郭破虏大惊，欲上前阻拦，却被郭芙厉声喝止：“爹娘身边，岂能无一儿女尽孝？我意已决，休得多言！快走！”说罢，转身奔向来路，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郭襄姐弟欲追，武敦儒伸手拦住，叹道：“师妹脾气，你们岂不知？她既决意，天地间无人能拉回。”他转头对武修文道，“修文，师父师娘待我兄弟恩重如山，我们随侍数十年，岂能就此离去？我是兄长，我回去。你护着襄妹、破虏他们走！”
武家兄弟争执片刻，终是武敦儒更显坚决，他对武修文留下最后一句：“照顾好你嫂侄！”便亦转身，追随着郭芙的脚步而去。
余下几人泪眼相望，皆知再无转圜。
郭襄强忍锥心之痛，看了看身后惶惶不安的百姓，深吸一口气，拭去泪水，沉声道：“我们走！”】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毫不犹豫的赴死抉择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郭襄仿佛能感受到怀中那并不存在的包裹的重量，以及未来自己说出“我们走”时，那份将滔天悲恸硬生生压入心中的痛心。
她浑身冰冷，却又有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冲撞，她为郭芙的决绝而心痛震惊，为武敦儒的义烈而肃然，更为那个不得不接过一切、带着沉重使命继续前行的自己而痛彻心扉，又隐隐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骄傲？那是她的家人，她的大姐师兄，她的……未来。
她挺直了脊背，就像光幕中那个未来的自己一样，她不会倒下。
花满楼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光幕中郭芙那瞬间爆发的决然、武敦儒转身时那份长兄如父的担当，还有郭襄最后抹去泪水后转身前行的那个动作，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帘。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爱上的这个姑娘是如此的特别。他忽然很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可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他只能站在她身边，让她知道，她不是独自承受这一切。
王怜花的脸色难看，他死死盯着光幕，仿佛想用目光将那黑暗的地道烧穿。
蠢！一个比一个蠢！明明可以活，为什么要回去送死？什么责任，什么恩义，在活着面前算得了什么？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冰冷地嘲讽：若是易地而处，你王怜花会怎么做？是掉头就走，还是回头赴死？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他王怜花从来只为自己而活，从不做赔本的买卖。可若是……若是那个丫头倒回去，他会怎么选？
他猛地看向郭襄，见她虽然面色苍白，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他所熟悉的坚定光芒时，他心头那莫名的烦躁与恐慌，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敬佩，又像是心疼，还掺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别开眼，不再看她，却将自己站的位置，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楚留香低声道：“一门忠烈……义薄云天。”
陆小凤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掌心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沈浪沉默良久，缓缓道：“有其师，必有其徒；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女。郭大侠与黄帮主，足可含笑。”朱七七哭得说不出话来。
李寻欢怔怔地望着光幕，身为曾经的朝廷探花，他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忠孝义。然而书中千百遍的教诲，都不及眼前这活生生、血淋淋的一幕来得震撼。因为这不是遥远的史书记载，而是未来，或者……曾经发生的、与在场一位朋友血脉相连的真实。
看着郭芙选择回归与父母同死，又看着郭襄在崩溃边缘扛起责任带领众人求生，林诗音心中震撼，此刻她体会到一种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属于女性的生命力。
西门吹雪凝视着光幕，牺牲是道，传承是道，在必死的绝境中依然恪守责任、延续希望，亦是道，此道不囿于剑，却让他手中之剑隐隐鸣动。他追求的诚于剑，而郭靖黄蓉一家，可谓诚于道，此道贯天地，通古今。
【地道另一端，黄蓉正自忧心，忽见郭芙去而复返，惊道：“芙儿！你怎不听话！”
郭芙奔至母亲面前，双膝跪倒，泪流满面：“娘！女儿没用，一生都活在爹娘羽翼之下，从未能独当一面。如今……就让我这没用的女儿，最后陪在爹娘身边吧！我……我离了你们，活着还有什么意味？”她思及耶律齐，更是心如死灰。
黄蓉知她死志已决，再难劝解，想起这自幼宠溺的长女，终究未曾远离自己一步，心中悲恸与一丝莫名的慰藉交织，长叹一声，将她扶起，紧紧搂住。
未几，又见武敦儒归来，他跪地朗声道：“师娘！弟子蒙师父师娘养育教导之恩，万死难报！请容弟子随侍左右！”
黄蓉看着这自小养大的徒弟，百感交集，不再多言，只伸手重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最终，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叹息，为那舍生取义的忠烈，为那生死相随的深情，为那无可奈何的国殇，也为那穿越了时空、依旧滚烫灼人的——
人间至情，与人间至痛。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一门忠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