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孤身承志 所有人 ...
-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无边的孤寂与绝望攫住，沉重得难以呼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仿佛要永远持续下去时。
“啧。”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咂舌声响起，仿佛带着不耐，又仿佛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别样情绪。
是王怜花。
他抱臂而立，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锐利地刺向光幕上绝望的人影，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人现在死了吗？劳累你们这副如丧考妣、天塌地陷的模样，郭小弟看到岂不笑死？”
以郭破虏的脾气自然不会嗤笑关怀他的人，但他这话却瞬间让沉浸在悲怆情绪中的众人心神一震，愕然看向他。
郭襄也倏地抬眸，望向王怜花，他那不中听的话，却像一道强光，猛然劈开了她眼前那一片绝望的混沌。
未来！
是啊，这光幕所现，是未来之事！而她现在，就站在这里，亲眼看到了这未来！
郭襄的指尖猛地收拢，胸中那几乎冻结的血液仿佛重新开始奔流，带着一种灼热的清醒。她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小弟还没有死，父母大姐还没有殉城，一切都还来得及。
襄阳城破或许是难以撼动的历史洪流，但小弟的死……小弟的死发生在城破之后，发生在流亡途中！只要她能回去，只要能改变那场遭遇战，哪怕只是早做准备，或者选择另一条路……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胸前贴身藏着的沙漏。昨夜她已察觉，那沙漏中原本悬浮的金沙，不知何时已悄然全部沉落底部，仿佛某种使命或机缘已然圆满。
这是否意味着……她回去的时机，就在眼前？
纷乱的念头与强烈的希望在胸中冲撞，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郭襄微微吸了口气，迎上王怜花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又对上身旁花满楼那满载着几乎要溢出的疼惜与支持的目光，心中一时百味杂陈，感激、明悟、决心，还有一丝难言的酸楚交织在一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戚，却已重新燃起那簇熟悉的明亮火焰。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担忧与悲悯的脸：
“这话说得不错，我小弟还活得好好的！上苍怜悯，让我得窥天机，知晓未来可能的艰险，这是莫大机缘。若只因见了未来可能的伤痛，便在此畏缩不前，颓然丧气，岂非辜负了这机缘，更辜负了……未来那个不得不走下去的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未来岂是一层不变？既已看见，便有改变的可能！垂头丧气，于事无补，徒令亲者痛而已！”
见郭襄竟能如此迅速地从那灭顶的悲痛中挣脱出来，甚至生出逆天改命之心，众人皆是心头一震，既为她的坚韧与快速振作感到心疼，更生出由衷的敬佩。
“说得好！”陆小凤接话，试图驱散那沉重的气氛，“小郭襄此言大善！未来是未来，现在是现在！现在知道了，就能想办法！”
楚留香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未雨绸缪，谋定后动。知未来而能不惧，方是真豪杰。”
沈浪看着郭襄，温言道：“郭姑娘心志之坚，沈某佩服，事在人为。”
朱七七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小襄儿，你一定可以的！我们都帮你！”
花满楼没有多言，轻轻松开她的手，但凝望着郭襄的温柔目光中，更深沉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看见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那光比之前更亮，也更沉。
他想，这就是他爱的那个姑娘，痛过倒过之后，还能咬着牙站起来。
其他人也肃然起敬。
【接到弟弟郭破虏的噩耗，郭襄恍恍惚惚，如坠梦中，只是本能地随着武修文，护着那群惊魂未定的襄阳妇孺，一路颠沛，直至一处暂且安稳的山野之地安顿下来。未及喘息，襄阳城破、父母姊弟尽数殉国的消息便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将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郭襄与武修文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知事已不可为，二人强忍悲恸，依照黄蓉遗命，辗转前往桃花岛，与先行抵达的完颜萍、耶律燕等人汇合。】
众人虽早知结局，但亲眼见到这尘埃落定的一刻，亲耳听闻“殉国”二字，心头仍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那不仅仅是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一个家族、一座城、一个时代的彻底倾覆，是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走向注定的悲剧终点。
那些人，他们刚刚在光幕中见过，郭靖的背影，黄蓉的叮咛，郭芙的转身，郭破虏的笑容，此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的“殉国”二字。
郭襄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看着光幕中那个未来自己恍恍惚惚、如行尸走肉般的身影，心中那改变未来的念头愈发炽烈。
不能！绝不能让这一切成真。
父母姐姐师兄的牺牲或许难以挽回，但小弟还有希望，她不会再让未来的自己独自站在黑松林里握着那片血布。
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一个念头划进心间，光幕中的是未来的自己无疑，但那……是否就是她的未来呢？
她想到胸前戴着的沙漏，余光又飞快掠过众人……光幕中的自己，也曾有过这般奇遇吗？
【桃花岛上，依旧是碧海潮生，桃花如昨，却再无故人音容。
众人在岛上为郭靖、黄蓉、郭芙、郭破虏、武敦儒立下衣冠冢。
郭襄不吃不喝，在父母姊弟墓前呆立两日，任凭海风拂面，泪水早已流干。
第三日清晨，众人发现她已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封短笺于墓前，上书：
“父母姊弟血仇未雪，家国重任在身，襄不敢沉溺悲恸，徒耗光阴。今仗剑远去，生死祸福，皆由自取。望诸位亲长安心，勿以为念。山高水长，或有重逢之日。襄泣别。”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众人看着那封绝笔般的短笺，看着那孤身仗剑，毅然远去的背影，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望着那熟悉的字迹，郭襄仿佛能感受到未来自己写下它们时，那混合着无尽悲痛与孤独，却不得不强行斩断所有柔软，逼自己前行的决心。
“仗剑远去，生死祸福，皆由自取”，从此以后，围绕着自己的只有孤绝！
但正是这份孤绝，让她此刻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她不愿看到这样未来！
花满楼的心紧紧揪痛，那字里行间强行压抑的颤抖与无边孤寂，那离去背影的决然，他都能感受到。
短笺上“泣别”二字末尾，墨迹微微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有泪水滴落在上面。他几乎能想象，那个未来的郭襄，是如何在崩溃的边缘，重新振作走向那条注定荆棘密布、孤独漫长的路。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可他追不进光幕，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王怜花的眉头又锁了起来，看到“生死祸福，皆由自取”八个字，心头更加烦躁，真是……又倔又蠢！可这倔强与愚蠢之下，那副不肯被命运压垮的骨头，却让他移不开眼。
楚留香 轻轻叹息：“置之死地而后生……郭姑娘她，是将自己逼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陆小凤喃喃道：“这得多疼啊……”
沈浪默然，朱七七又红了眼眶。
其他人也无话可说，只剩叹息。
【郭襄重返中原，第一处便直奔已成焦土的襄阳城。一是想收敛亲人遗骸，二是谨记母亲重托，务必寻回那关系天下气运的屠龙宝刀。
她改容易装，趁夜潜入城中，只见昔日繁华的街巷尽成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唯有零星的蒙古兵卒巡逻其间。
故园之殇，痛彻心扉。
郭襄暗中擒下一名蒙古小官，逼问父母遗体下落。原恐鞑子泄愤毁尸，不料那小官战战兢兢答说，上官虽恨郭靖夫妇阻挠大军数十年，内心却也敬重他们是英雄人物，故而下令将郭靖、黄蓉、郭芙、郭破虏、武敦儒等人遗体好生收殓，葬于襄阳城外一处山明水秀之地。
闻得此言，郭襄心中悲喜交集，难以言喻，问明墓址后，她连夜出城寻去。果见几座新坟并立，坟前竟已有不少香烛纸钱、美酒佳肴的痕迹，想来是闻讯而来的江湖义士，冒险前来祭奠这对为国捐躯的伉俪。
直至亲眼见到墓碑上“郭公靖、黄女侠蓉之墓”等字，郭襄一直强撑的心防终于崩塌。此前频闻死讯，她几乎悲极无泪，此刻方如漂泊无依的孩童终于找到了依靠，扑倒在坟前，放声痛哭，直哭得天地变色，草木含悲。将数日来的惊恐、彷徨、孤苦与无尽思念，尽数倾泻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孤身承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