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燎原》京怀梦

9、锁链与软肋 沈松燃

　　沈松燃没再说话，迅速起身在器材室里翻找。他记得这里有简易的冰敷袋。很快，他拿着一个冰袋回来，用一块干净毛巾包好，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地敷在许若一红肿的膝盖上。

　　冰冷的触感让许若一颤抖了一下，疼痛稍有缓解。

　　“这样不行，得去医院。” 沈松燃皱着眉，看着冰袋下那片刺目的红肿，声音沉了下来。

　　“不……不用。” 许若一立刻拒绝，声音带着未褪的喘息和一丝惊慌，“我休息一下就好……不能去。” 去医院就会暴露，就会有更多人知道他隐瞒的伤病，就会引来更多麻烦和同情的目光。他受不了那些。

　　沈松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看懂了他眼中的抗拒和恐惧。他沉默片刻，拿出手机：“地址。”

　　“什么？”

　　“你家地址。或者你不想去的地方以外的地址。” 沈松燃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我认识一个信得过的私人诊所医生，让他过来看。”

　　许若一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样安排。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他迟疑着，报出了公寓地址——那是他一个人的“家”。

　　沈松燃记下，迅速发了条信息。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许若一身上，挡住了那身不合体且有些狼狈的舞裙。他的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浓烈的龙舌兰气息，将许若一牢牢包裹。

　　“能走吗？” 沈松燃问，目光扫过他裹着冰袋的膝盖。

　　许若一尝试动了动，立刻疼得吸了口冷气，摇头。

　　沈松燃二话不说，再次将他打横抱起。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加沉稳，更加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许若一僵硬了一瞬，最终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他肩头，不想去看任何可能路过的目光。鼻尖全是沈松燃身上强烈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

　　那个小公寓整洁而冷清。沈松燃将许若一放在沙发上，医生很快赶到，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Beta。他仔细检查了许若一的膝盖，确认了髌骨高位的问题，以及这次过度使用导致的急性炎症和软组织损伤。

　　“需要严格休息，最好制动几天。我给你开点药，外敷内服，消炎止痛。” 医生一边写处方，一边不赞同地看了许若一一眼，“年轻人，身体是自己的，这种先天性问题要格外注意，不能再这样折腾了。”

　　许若一垂着眼，低声应了。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松燃按照医嘱，拿了冰袋继续帮他冷敷，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仔细。又倒了温水，看着许若一把药片吞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方才舞台上和器材室里的激烈、混乱、亲密，都被这安静衬托得有些不真实。

　　许若一裹着沈松燃的外套，蜷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冰袋。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疼痛缓解，疲惫和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困意渐渐上涌。但他心里却乱糟糟的，器材室那个失控的吻，沈松燃那些带着占有欲的话语，还有此刻近乎沉默却无微不至的照顾……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为什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困倦的沙哑，“帮我？”

　　沈松燃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消息，闻言抬眼看他。灯光下，许若一的脸很小，苍白，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还有些微肿，看起来异常脆弱，也异常……诱人。

　　“你说呢？” 沈松燃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半蹲下来，平视着他。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砸在许若一心上，“你觉得我看着你在台上强撑，然后下来摔断腿，会很开心？”

　　许若一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知道不是因为这个，至少不全是。

　　沈松燃看着他躲闪的眼睛，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他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睫。“许若一，” 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喂”，也不是“小苍兰”或更恶劣的称呼，而是完整的三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我不需要你为任何人勉强自己，包括我。”

　　“你的腿，你的身体，你自己不在乎，我在乎。”

　　“林瑜那笔账，我会跟他算。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还留着他刚才咬出的浅痕，眼神暗了暗，“你只要记住，下次再敢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和那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许若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胀。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沈松燃的眼睛。

　　沈松燃也没有再逼他，只是重新帮他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低声说：“睡会儿。我在这儿。”

　　许若一确实累了，身心俱疲。药物的作用加上沈松燃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虽然也充满侵略性）龙舌兰气息，让他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模糊地想：沈松燃的外套，好暖。

　　沈松燃看着沙发上蜷缩着、呼吸逐渐均匀的人，伸手将他身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好。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平时很少抽），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袅袅上升。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想起舞台上许若一那绝美而破碎的舞蹈，想起他倒下时自己心脏骤停的感觉，想起吻他时他生涩的反应和颤抖的睫毛，想起他此刻安静脆弱的睡颜。

　　烦躁，心疼，后怕，还有一股更强烈的、想要将其彻底圈占保护起来的欲望，交织在一起。

　　他碾灭了烟。

　　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林瑜。汇演的事，我要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另外，他父亲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谈城东那块地？给我找点“麻烦”。】

　　做完这些，他回到沙发边，就着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看着许若一的睡颜。手指虚虚地拂过他微肿的唇瓣，又克制地收回。

　　锁链已经无声扣上。

　　而怀里这个人，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他沈松燃，最不容触碰的软肋，和最想独占的珍宝。夜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夜起，才真正撕开了平静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