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燎原》京怀梦

10、尘封旧案 许若一

　　许若一在药力和疲惫下沉沉睡去，沈松燃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零星的光点在夜幕中闪烁。这间小小的公寓仿佛成了风暴眼中短暂的宁静孤岛。

　　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撕裂了寂静。

　　不是沈松燃常用的那部私人手机，而是另一部——专用于家族联系，鲜少响起，一旦响起就意味着不容忽视的要事。

　　沈松燃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锐利。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父亲沈明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关紧了落地窗，才按下接听。

　　“父亲。”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而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沈明远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即使隔着电波也清晰可感：“松燃，听说今晚学校的汇演很精彩。”

　　沈松燃没有接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更精彩的是，我儿子当着全校直播镜头的面，公然抱着一个受伤的Omega离场，动作急切，毫不避讳。”沈明远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冰层下的暗流，“那个Omega，叫许若一。”

　　沈松燃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消息传得真快。他并不意外父亲会知道，沈家的耳目无处不在。他只是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过问。

　　“他受伤了，情况紧急。”沈松燃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哦？是吗。”沈明远不置可否，“我让人查了查这个‘许若一’。很有意思。”

　　沈松燃的心沉了下去。

　　“许怀瑾的儿子。”沈明远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像投下一颗深水炸弹，“十五年前，西南边境那次特大缉毒案，唯一失踪的卧底警察，一级英模许怀瑾。档案至今未销，但所有人都当他死了。他失踪后不久，妻子因产后抑郁和打击，离家出走，再无音讯。留下一个刚满月的儿子，由远房亲戚勉强抚养长大，后来辗转进了福利体系，直到凭成绩考进你们学校。”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许若一的身世赤裸裸地剖开，摊在沈松燃面前。那些许若一从未提及的过往，那些深埋的伤痛与孤独，此刻以这样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被揭露。

　　沈松燃的呼吸窒住了。他知道许若一可能身世不简单，却没想到如此沉重，如此……鲜血淋漓。缉毒警察的遗孤，下落不明的英雄父亲，抛弃家庭的母亲……难怪他那么安静，那么习惯隐藏自己，那么害怕成为焦点。

　　“所以呢？”沈松燃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alpha本能的防御和攻击性，“这和他受伤，我送他去医院，有什么关系？” 他刻意模糊了去私人诊所的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明远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松燃，你应该明白。许怀瑾当年牵扯的案子水很深，他‘失踪’的原因至今成谜。他的儿子，是一个……不确定因素。他身上可能带着麻烦，甚至是危险。”

　　“所以？”沈松燃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挑衅和不耐。

　　“离他远点。”沈明远终于说出了今晚通话的核心，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沈家不需要这样的‘不确定因素’。你的任何举动，代表的都不止是你自己。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你年轻冲动，下不为例。不要再和他有任何超出普通同学范围的接触。”

　　阳台的风吹乱了沈松燃的额发，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想起许若一在舞台上强忍疼痛的倔强，想起他倒下时轻盈的重量，想起他睡着时毫无防备的脆弱，想起那个带着泪和战栗的吻……离他远点？

　　“父亲，”沈松燃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戾，“如果我偏不呢？”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瞬。

　　“沈松燃，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也不要拿沈家的利益和声誉开玩笑。”沈明远的警告已经染上了怒意。

　　“沈家的利益和声誉？”沈松燃嗤笑，目光投向室内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眼神陡然变得深邃而偏执，“那是您要考虑的事。至于我……”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许若一，我管定了。”

　　“他的麻烦，我来扛。”

　　“他的危险，我来挡。”

　　“谁想动他，” 沈松燃的信息素仿佛透过电波传递过去，充满了顶级Alpha的狂暴与不容侵犯，“先问过我。”

　　说完，不等沈明远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攥在手心，手背青筋暴起。

　　他走回室内，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睡梦中的许若一。少年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眉心微微蹙着，唇瓣无意识地翕动。

　　沈松燃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微蹙的眉心上方，却没有落下。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张脸，连同他背后那段沉重灰暗的过去，一起刻进骨血里。

　　孤儿？英雄遗孤？麻烦？危险？

　　那又如何。

　　从他把他从舞台上抱下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吻上他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从那个停电的楼梯间，从他递出那瓶橘子汽水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是他沈松燃划定的领域内，不容任何人觊觎、更不容任何人伤害的所有物。

　　父亲的压力，家族的规矩，潜在的麻烦……所有的一切，在沈松燃此刻翻腾的占有欲和保护欲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在许若一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与方才器材室那个充满侵略性的深吻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睡吧。” 他低声说，像是对许若一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天塌下来，有我。”

　　夜色深沉，公寓外隐约传来城市夜归的车流声。而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一个Alpha做出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叛逆、最不容更改的决定。

　　他要这个人。

　　不计代价。

　　不论后果。

　　沈明远的警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扩散，便被更深的黑暗与决心吞没。沈松燃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并不畏惧。

　　他甚至隐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为了一场，只为一人而战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