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燎原》京怀梦

5、橘子汽水

　　忽然，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咚”一声，轻轻贴在了他发烫的脸颊上。

　　许若一吓了一跳，转过头。

　　沈松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他刚打完半场球，额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他把那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塞进许若一手里，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喂，”他喘匀了气，眼睛看着远处的篮球架，声音有点硬邦邦的，“看你坐这儿半天了，不渴？”

　　许若一愣愣地握着冰凉的瓶子，指尖传来舒服的冷意。他张了张嘴，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沈松燃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坐下，长腿随意曲着。他好像就是顺手买的，没再看许若一，自顾自喝着汽水。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汽水气泡细微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哨响。

　　过了一会儿，沈松燃忽然又开口，眼睛还是没看他：“你那个腿……没事吧？”

　　许若一下意识缩了一下右腿，把宽松的运动裤往下扯了扯，想盖住膝盖。“……没事，就是不能跑跳而已。”他不想多说。

　　“哦。”沈松燃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许若一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沈松燃忽然把手伸进运动裤口袋，摸出什么，递过来。

　　是一个独立包装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很小只的卡通橘子图案，和他手里的汽水包装颜色有点像。

　　“刚看你手指，”沈松燃的声音还是硬硬的，没什么起伏，“不是抠裤子吗，那儿有线头，容易划着。”

　　许若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右手食指侧面，不知什么时候被粗糙的线头磨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自己都没在意。

　　他接过那个小小的、带着沈松燃掌心一点温度的创可贴，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很快缩回来。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些。这次，他慢慢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在那道红痕上。卡通小橘子正好对着他，憨憨的，有点幼稚，和沈松燃这个人一点都不搭。

　　沈松燃看他贴好了，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一口喝光了剩下的汽水，把空瓶子捏得咔啦响。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他说，然后真的转身就往球场走，好像真的只是过来递瓶水，给个创可贴。

　　许若一看着他高挺的背影重新跑进球场，和队友撞了下肩膀，又开始生龙活虎地抢球。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凉丝丝的汽水，还有手指上那个格格不入的卡通橘子创可贴。

　　树荫下的风好像变温柔了一点。

　　他拧开汽水，小心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某个角落。

　　原来他看见了。

　　看见他一个人坐着无聊，看见他抠裤子，看见他手指红了。

　　虽然什么都没多问，虽然态度还是有点凶巴巴的。

　　许若一把脸悄悄贴在冰凉的汽水瓶上，藏起嘴角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很浅的弧度。

　　而球场上，沈松燃抢断成功，快速反攻，一个漂亮的上篮得分。队友冲他欢呼，他只是随意抬了下手，目光却下意识地，飞快掠向那个树荫下的角落。

　　看到那个Omega正低着头，小心地喝着他给的汽水，手指上贴着的橙色小点，在阳光下有点显眼。

　　沈松燃转过身，继续防守。

　　没人看见，他紧抿的嘴角，也松开了一点点。

　　好像……比投进一个三分球，心情还要好那么一点。

　　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