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燎原》京怀梦

12、猎物入局

　　月考前一天，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咖啡和紧绷的神经混合的味道。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压低了的讨论声，构成了高三特有的背景音。

　　11班教室，许若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模拟卷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双膝的疼痛在久坐后变得格外清晰，像两团不熄的暗火，灼烧着他的专注力。他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极其缓慢地调整一下坐姿，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细微的抽气声。

　　王艺安递过来一盒温热的牛奶，小声说：“歇会儿吧若一，你脸色真的不太好。” 周墨也担忧地看过来，递上一包独立包装的暖宝宝：“贴在膝盖后面，会舒服一点。”

　　许若一接过，轻声道谢。暖宝宝隔着裤子传来熨帖的温度，稍稍缓解了僵硬和酸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扫过卷子上最后一道函数压轴题，思路却有些滞涩。这次联考据说难度很高，他不能有丝毫闪失。这不仅关乎成绩，更像是对自己某种坚持的证明——证明即使身体如此，他依然能在知识的疆域里站稳脚跟。

　　手机在书包侧袋里震动了一下，微弱得几乎被忽略。许若一本来不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悄悄拿出手机，迅速看了一眼。

　　锁屏上跳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一个没有备注、但头像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账号——松。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低头批改作业的老师，和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了消息。

　　【松】: 复习得怎么样，小同学？[叼烟.jpg]

　　很平常的一句问话，甚至带着点沈松燃式的散漫。但许若一却莫名觉得耳根发热。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谨慎地回复。

　　【许若一】: 还好。你也是。

　　消息发出去，他立刻锁屏，把手机塞回书包，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心脏却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干扰着他试图重新聚焦的思绪。

　　走廊另一端：焦躁的试探

　　6班教室，气氛同样凝重，但更多了几分Alpha们不服输的躁动。沈松燃靠在椅背上，面前摊开的是一份裴望昕整理好的、简洁到极致的考点清单。他看得很快，大部分内容早已掌握，此刻复习更像是一种惯性。

　　他的注意力，大半被斜对面11班后窗那个隐约可见的、低着头的身影牵引着。透过玻璃，他能看到许若一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到他偶尔抬手按揉太阳穴的小动作，看到他因为不适而轻轻调整坐姿时那一瞬的僵硬。

　　烦躁。沈松燃捻了捻指尖。那家伙肯定又在硬撑。他想起顾野下午“无意中”把笔记给王艺安时，对方惊喜又感激的表情，王艺安当时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好了，若一最近压力好大，这个应该能帮到他。” 笔记是送到了，可那傻子领不领情，用不用，沈松燃心里没底。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寥寥的聊天窗口。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那句看似随意的问候。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紧紧盯着自己手机的方向。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屏幕终于微弱地亮了一下。

　　他迅速拿起。

　　【许若一】: 还好。你也是。

　　简短的三个字加一个句号，符合那家伙一贯的风格，客气，疏离，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沈松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舌尖抵了抵上颚。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了上来，带着点恶劣的挑衅，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期待。

　　他指尖飞快地打字。

　　【松】: 啧，这么淡定？看来准备得很充分啊。[挑眉.jpg]想让我输？
　　消息发出去，沈松燃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原本没想这么直接，但这似乎是最快能打破那层客气外壳的方式。他想从许若一那里得到什么要求？他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或许只是想看他除了平静和隐忍之外，会不会有其他表情。

　　他扣下手机，这次没再看11班的方向，而是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和指尖残留的、发送消息时的触感，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11班，许若一被连续震动的手机再次惊扰。他咬了下唇，做贼似的再次拿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跃入眼帘。

　　许若一的呼吸滞住了。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沈松燃这是什么意思？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器材室里那个滚烫的吻，沈松燃身上强势的龙舌兰气息，还有那句低沉的“注意点”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这太荒唐了，也太危险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模糊不清，

　　可是……心底深处，某个被压抑了很久的角落，却因为这明目张胆的“挑衅”而微微战栗，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跃跃欲试。

　　他从未和人这样也从未想过，会和沈松燃有这样的交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落。

　　窗外夜色渐浓，教室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惨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自习即将结束。

　　终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许若一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敲出一个字，发送。然后迅速锁屏，将手机深深塞进书包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它带来的所有心悸和不安。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眼前的卷子，却发现那些数字和符号都在跳动，根本无法读进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而走廊另一头的6班，沈松燃在手机再次亮起时，几乎是瞬间就抓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来自【许若一】。

　　【许若一】: 好。

　　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犹豫的痕迹。

　　沈松燃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他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抬手遮住了眼睛。

　　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无法抑制地从他嘴角漾开，逐渐扩大，连眼睛里都染上了罕见的光亮。

　　他放下手，目光再次投向11班的方向，眼神灼灼，像盯紧了猎物的头狼。

　　很好。

　　战书已下。

　　接下来的月考，似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分数较量。

　　而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的、隐秘的角逐与期待。

　　夜色中，两个少年隔着一条走廊，怀着各自加速的心跳和纷乱的思绪，迎向了即将到来的黎明与考场。紧张依旧，却似乎掺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令人悸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