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燎原》京怀梦

13、无声输赢

　　月考第一天，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11班教室门口，气氛有些异样。语文考试即将开始，大部分学生已经就座，或紧张翻书，或闭目养神。而许若一的座位，却空着。

　　王艺安焦急地看向门口，又看看手表：“若一怎么还没来？他从来不迟到的！” 周墨也蹙着眉，低声说：“我早上给他发消息也没回，电话关机了。”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了进来，扫视一圈：“许若一同学还没到吗？”

　　无人应答。

　　就在老师准备宣布开始考试的前一分钟，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对监考老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许若一同学因为家中突发急事，已请假，无法参加本次语文考试。” 班主任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家安心考试，不要受影响。”

　　突发急事？

　　王艺安和周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和困惑。昨天放学时还好好的……而且，语文是许若一最擅长的科目，是他的绝对强项，他怎么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缺席？

　　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但他们无暇细想，试卷已经分发下来。

　　6班的关注与疑惑

　　斜对面的6班，语文考试同样即将开始。

　　沈松燃坐在座位上，手指间转着一支笔，目光却频频瞥向窗外——那个角度，能隐约看到11班走廊上的人影。他一直没看到许若一出现。

　　不对劲。

　　以那小古板的性格，就算爬也会爬来考试。更何况是语文。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考场尚未完全封闭），快速给许若一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人呢？】

　　依旧石沉大海。

　　沈松燃的心沉了下去。昨晚那个“好”字带来的隐秘兴奋和期待，瞬间被一股不祥的预感取代。他想起许若一那两条不中用的腿，想起他苍白的脸色……难道是腿伤恶化了？还是……

　　监考老师严厉的目光扫了过来，沈松燃只得收起手机，但心已经乱了。他强迫自己看向试卷，那些熟悉的古文和阅读理解却像隔了一层雾。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许若一依旧没有出现。数学、英语、理综……每一场，11班那个靠窗的座位都空着，刺眼地空着。

　　沈松燃的脸色越来越沉。考完数学出来，他在走廊上“偶遇”了刚从11班后门出来的王艺安，对方也是一脸焦急。

　　“沈同学？” 王艺安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你……你有看到若一吗？或者知道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松燃摇头，声音有点冷：“没有。”

　　王艺安失望地叹了口气：“老师只说家里急事，具体什么都不说。他电话也打不通，急死人了。”

　　沈松燃没再说话，转身走开，眼神阴鸷。家里急事？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他连最重要的考试都全部缺席？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周身的气压低得让想过来对答案的顾野都缩了回去。裴望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瓶水轻轻放在他桌上

　　考试全部结束后的第二天，成绩和排名火速出炉。

　　光荣榜贴在学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以往，许若一的名字总能稳稳占据理科前五十，语文单科更是时常冲进前十。而这一次……

　　沈松燃站在榜前，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扫过。没有。前一百都没有“许若一”这三个字。直到在几乎垫底的位置，他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许若一，总分：？？？（缺考语文），年级排名：387。

　　缺考一门主科，尤其是满分150、他本可以拿到140+的语文，意味着其他科目考得再好，总分也必然被拉低到惨不忍睹的地步。387名，这对一向优秀的许若一来说，无异于一场公开的羞辱。

　　周围有认识许若一的同学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许若一怎么考这么差？”

　　“听说语文缺考了？为什么啊？”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太可惜了……”

　　沈松燃盯着那个名字和刺眼的排名，下颌线绷得死紧。他几乎能想象出，如果许若一此刻在这里，会是怎样的表情——苍白，平静，或许还会对关心他的人挤出一点笑，说“没关系”，然后把所有难堪和失落都死死咽回肚子里。

　　那个赌约……

　　谁总分低，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现在，结果毫无悬念。

　　沈松燃赢了。

　　赢得轻而易举，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快感，只有不断翻涌的烦躁、疑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心疼。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上一次消息停留在考前的“好”字和他追问的“人呢”。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片刻后，用力敲下一行字，发送。

　　【松】: 输了。我的要求：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在哪，发生了什么。

　　【松】: 别跟我装死。许若一。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沈松燃攥紧了手机，指节捏得发白。他抬头，再次看向光荣榜上那个孤零零的、排名靠后的名字，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缺考？

　　急事？

　　输？

　　很好。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那家伙躲在哪里，他沈松燃都要把他挖出来。

　　这场赌局，由他而起，也必须由他，亲自去揭开最后的底牌，和……索取他应得的要求。

　　公告栏前人群熙攘，沈松燃却像一座凝固的雕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赢来的赌约，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立难安。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一场缺席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