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燎原》京怀梦

11、走廊两端 走㾿两端

　　高三（11）班的数学课，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许若一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里既能看清黑板，又能利用窗台分担一部分手臂的重量，让挺直的脊背不至于太过酸累。他的双腿以一种极其标准且僵硬的姿态并拢，双膝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钝痛让他必须时刻保持这种平衡，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引发更尖锐的刺痛。

　　老师在讲台上敲着月考倒计时：“最后一周！都给我铆足了劲！”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哀叹。许若一握紧了笔，指节微微发白。他的注意力被膝盖的疼痛撕扯着，解析几何的辅助线在眼前有些模糊。他悄悄吸了口气，左手滑到桌下，隔着校服裤，轻轻按了按右膝上方——这是唯一能稍微缓解不适的小动作。

　　下课铃声像是救赎。许若一慢慢站起身，动作因膝盖的僵硬而显得格外迟缓。王艺安立刻从前面转过头，一脸担忧：“若一，你脸色好差，腿又疼得厉害了吗？” 她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旁边的周墨听见。

　　周墨也放下笔，温和地看过来：“我带了暖贴，要不要？或者，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他心思细腻，早就察觉许若一最近状态不对，只是许若一不说，他就不问。

　　许若一摇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不用，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不想麻烦朋友，更不想引起更多注意。

　　“那放学我们送你回家吧？” 王艺安提议，“你一个人走我们不放心。”

　　“真不用，” 许若一坚持，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家近，没事的。” 他其实害怕朋友送他，会看到他那需要小心翼翼上楼的窘态，会追问更多。

　　这时，后门传来一阵喧闹，是班上几个活泼的Beta女生簇拥着进来，兴奋地讨论着新发现的校外小吃店，其中一个女生嗓门清亮：“真的超好吃！就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叫‘转角’，红豆汤圆绝了！放学一起去啊！”

　　她们的声音吸引了班里不少人的注意，也暂时冲淡了围绕在许若一身边的担忧氛围。许若一悄悄松了口气，对王艺安和周墨点点头，慢慢挪到教室后面去接水。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避免膝盖承受突然的冲击。

　　走廊里，各班的同学鱼贯而出，喧闹异常。许若一贴着墙根慢慢走，尽量避开人流。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高三（6）班，物理课刚结束。教室里气氛相对活跃些，毕竟沈松燃所在的班级，Alpha比例高，信息素都带着躁动。

　　沈松燃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长腿随意搭在旁边的空椅子横杠上。他面前摊开的物理书停留在某一页，很久没翻动。他指间转着一支笔，目光却越过敞开的教室门，投向斜对面的11班后门。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11班后门进出的人影。偶尔，那个清瘦的身影会出现在门口，或是去接水，或是慢慢走向卫生间。每一次出现，沈松燃转笔的动作就会停下来，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追随。

　　他看到许若一接水时，需要微微倚靠着饮水机才能站稳；看到他上楼梯时，手会不自觉地扶住栏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仿佛脚下不是楼梯，而是薄冰。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沈松燃心上。每次看到许若一独自一人，隐忍着疼痛，混在人群里缓慢移动的样子，他心底那股暴戾的烦躁就难以抑制。

　　“燃哥，看什么呢？” 顾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11班门口几个打闹的Beta学生，“哦——对面班那个小美人儿？” 他露出促狭的笑。

　　裴望昕也看了一眼，没说话，但眼中了然。他比顾野观察得更仔细，早就注意到沈松燃最近频繁“关注”走廊对面，甚至“不小心”多订了几份据说对关节好的营养品，堆在教室后面还没“处理”掉。

　　沈松燃没理会顾野的调侃，收回目光，笔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顾野，你认识11班那个总跟在他身边的Beta女生，叫王艺安？”

　　顾野挑眉：“认识啊，一起打过羽毛球。怎么了？”

　　“找个机会，把这几本笔记‘落’给她。” 沈松燃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装订整齐、字迹凌厉的笔记，是裴望昕整理的精华版，涵盖了近三年的物理和数学重难点、易错题型，“就说你多复印的，用不上。”

　　顾野接过笔记，翻了翻，咂舌：“裴望昕的宝贝笔记？燃哥你真舍得？这给出去，裴望昕不得心疼死？”

　　裴望昕面无表情：“我备份了电子版。”

　　“行吧，”顾野耸耸肩，把笔记塞进自己包里，又挤眉弄眼，“不过燃哥，你这追人的方式够迂回的啊？直接送过去不行吗？我看那小美人儿对你也未必没意思……” 那天在楼梯口，他可是远远瞥见了一点不寻常的气氛。

　　沈松燃一个眼风扫过去，带着Alpha信息素淡淡的压迫感：“少废话。让你办就办。”

　　顾野立刻举手投降：“得得得，我送，我保证‘无意中’送到王同学手里，行了吧？”

　　沈松燃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他看到许若一端着水杯，正慢慢地走回11班后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没什么血色，只有嘴唇因为忍耐疼痛而抿得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11班后门突然冲出几个追逐打闹的男生，其中一个倒退着跑，眼看就要撞到正小心翼翼走路的许若一！

　　沈松燃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6班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他。

　　而走廊里，千钧一发之际，许若一自己也察觉到了危险，反应极快地侧身，后背紧紧贴住了墙壁。那个男生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许若一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平复了几秒呼吸，才继续走回教室。

　　沈松燃缓缓坐了回去，手心里却出了一层薄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手，指节泛白。

　　坐在旁边的裴望昕将一切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低声对顾野说：“笔记快点送。还有，打听一下11班最近有没有什么集体活动，或者……有没有人找那个许若一麻烦。”

　　顾野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看向沈松燃紧绷的侧脸，心里嘀咕：这回燃哥好像……是认真的。

　　一条走廊的距离，隔开两个班级，也隔开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一边是好友悄然的关怀与担忧，一边是Alpha沉默却密不透风的注视与布局。

　　许若一在疼痛和学业的夹缝中寻求平衡，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沈松燃，则在焦躁与克制中，一点点织就他的网。

　　月考的倒计时滴答作响，走廊里人来人往，似乎一切如常。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有些目光一旦落下，便再难移开；有些在意一旦滋生，便悄然蔓延，直至将彼此的世界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