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7、第 7 章

　　天刚蒙蒙亮，沈书沅醒得比闹钟还早，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指尖摩挲着口袋里新揣的橘子糖——昨晚特意翻了糖罐，挑了颗最大的，糖纸亮得晃眼。

　　早读课的铃声响时，他磨磨蹭蹭进教室，抬眼就撞进李昔英的目光里。对方坐得笔直，课本摊开在桌角，却没像往常一样低头翻书，眼神落在他身上，撞个正着时，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悄悄泛了点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

　　沈书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捏着糖的手紧了紧，轻手轻脚坐到位置上，桌角还摆着昨天那颗没动的橘子糖，糖纸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李昔英竟没扔。

　　他咬着唇，犹豫了半晌，趁老师还没进教室，把新的橘子糖轻轻推到李昔英手边，声音细若蚊蚋：“这个，比昨天的甜。”

　　李昔英的指尖顿了顿，没看他，也没推回去，只是抠课本的动作停了，耳根的红又深了点。沈书沅偷偷瞟他，见他指尖碰了碰糖纸，心里的酸涩慢慢化开，像泡了蜜的温水，一点点漾开甜。

　　早读课的读书声再起，沈书沅捧着课本，却没怎么读进去，余光里总映着李昔英的侧影。他看见对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两颗橘子糖的糖纸，听见细微的“撕拉”声——李昔英竟把新的那颗剥开了，橘色的糖块抵在唇角，没立刻含住，却让甜香悄悄飘了过来。

　　沈书沅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连读书的声音都软了几分。

　　下课铃一响，他刚想开口，李昔英却先递过来一张纸条，字迹清隽，带着点刻意的生硬：【昨天的事，我脾气不好。】

　　纸条的角落，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橘子，圆滚滚的，像颗糖。

　　沈书沅捏着纸条，鼻尖酸酸的，却笑出了声，提笔在背面写：【那你要赔我，以后每天都吃我给的糖。】写完，轻轻推回去，抬头时，撞进李昔英的眼里。对方眼底的冷意早散了，只剩点淡淡的温柔，见他看过来，抿了抿唇，含住了嘴里的橘子糖，脸颊微微鼓着，像藏了颗小橘子。

　　“知道了。”李昔英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沈书沅耳边，带着橘子糖的甜意，“以后只吃你给的。”

　　江屿从外面晃进来，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的模样，挑了挑眉，冲沈书沅挤眼睛，却没上前打扰，只是远远比了个“懂了”的手势。沈书沅脸一红，下意识朝他眨了眨眼，心里却打了个小问号——他懂什么？懂两人刚闹完别扭和好，还是懂李昔英递纸条的小别扭？指尖捏着那张画了橘子的纸条，耳尖还热着，忍不住偷偷瞟江屿，见对方冲他扬了扬下巴，又朝李昔英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副了然的模样，让沈书沅的脸更红了，赶紧别开眼，假装低头翻课本。

　　却没注意到，李昔英余光瞥见了江屿的小动作，又看见沈书沅泛红的耳尖，指尖把那张纸条折了又折，塞进笔袋最里层，耳根也悄悄泛了点淡红，只是垂着眸，假装翻书，掩去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软。

　　课间操时，江屿又勾着沈书沅的肩，却刻意松了点力道，路过李昔英身边时，还冲他扬了扬下巴：“新同桌，一起走？”

　　这次，李昔英没躲开，只是走到沈书沅另一侧，轻轻扯了扯他的校服衣角，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声道：“慢点，别被挤到。”

　　沈书沅的心跳又快了，乖乖挨着他走，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温温的，和橘子糖的温度一样。李昔英没躲，只是反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又飞快地松开，却让甜意从指尖漫到了心底。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落在沈书沅桌角的橘子糖纸上，亮得晃眼。昨夜的别扭和酸涩都散了，只剩橘子糖的甜，缠在两个少年的心头，轻轻的，软软的，像这秋日的阳光，暖得刚刚好。

　　课间操的音乐声震得操场嗡嗡响，沈书沅被李昔英轻轻扯着衣角走在中间，左边是勾着他肩的江屿，右边是指尖偶尔蹭到他手背的李昔英，暖烘烘的阳光裹着两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竟比口袋里的橘子糖还甜。

　　他忍不住偷偷拽了拽江屿的袖子，把人拉到侧边两步，压低声音皱着眉问：“你早上那‘懂了’，到底懂啥了？神神秘秘的。”

　　江屿侧头睨他一眼，嘴角勾着促狭的笑，故意卖关子：“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懂的，是好事。”说着还朝李昔英的方向瞟了瞟，见那人看似目视前方，耳根却泛着淡红，眼底的笑意更浓，“总之啊，你家新同桌，心里头装着你呢。”

　　“什么叫我家的？”沈书沅脸颊倏地烫起来，伸手拍了下江屿的胳膊，“瞎说什么，就同桌而已。”可话一出口，耳尖也跟着红了，余光忍不住往李昔英那边瞟，见他依旧站得笔直，却好像轻轻顿了下指尖，心里竟偷偷漾开点甜。

　　江屿被他拍得轻笑，也不戳破，只是挑眉道：“行，同桌同桌。反正你俩那点小别扭，我看在眼里，别再闹就成，不然某个人冷着个脸，我这发小看着都心疼。”

　　沈书沅抿了抿唇，没再反驳。他知道江屿说的是实话，今早李昔英递纸条的瞬间，他心里那点委屈就烟消云散了，只剩软乎乎的暖意。正想说点什么，就见李昔英回头看过来，眉峰微蹙，语气轻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磨磨蹭蹭的，队伍要走了。”

　　说着又伸手扯了扯沈书沅的衣角，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避开旁边跑过的打闹的同学。沈书沅乖乖跟上去，回头冲江屿吐了吐舌，江屿笑着摆手，故意往旁边退了退，把两人的位置让得更宽。

　　队伍挪动起来，沈书沅的胳膊轻轻挨着李昔英的，温温的触感从胳膊肘漫到心底。他忍不住小声问：“江屿他那人，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李昔英垂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早散成了淡淡的柔，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又飞快收回，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没往心里去，他是你发小，护着你是应该的。”

　　这话听得沈书沅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烫了，赶紧转回头假装看前方的队伍，却忍不住弯了嘴角。风掠过发梢，带着秋日的桂花香，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橘子糖甜意，轻轻绕在两人身旁。

　　江屿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瞟一眼，见两个少年并肩走着，指尖时不时悄悄相触，又飞快弹开，一个耳尖发红，一个嘴角含笑，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心里想着：这俩家伙，嘴硬得很，心里的在意却藏都藏不住。

　　站定位置后，江屿故意跑到斜前方的位置，离两人远了点，眼不见心不烦地晃着脑袋跟着音乐做动作。沈书沅刚抬手伸直胳膊，掌心就突然触到一点温热，低头一看，是李昔英悄悄塞过来的东西——颗剥开的橘子糖，橘色的糖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还带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他猛地抬头看李昔英，对方已经认真做着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只有耳尖那抹淡红，暴露了他的不自在。沈书沅飞快把糖含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比以往任何一颗橘子糖都要甜，连做广播操的动作，都变得软乎乎的。

　　做到扩胸运动时，两人胳膊相碰，李昔英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腕，沈书沅的心跳猛地加快，动作都慢了半拍。李昔英余光瞥见，嘴角悄悄勾了点浅浅的弧度，又飞快压下去，只是指尖再相触时，停留的时间，久了那么一点点。

　　课间操的音乐还在响，阳光洒在两个少年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们并肩站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指尖偶尔悄悄相触，又飞快收回，心里的甜意却像橘子糖的香气，慢慢漾开，缠缠绵绵，绕了满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