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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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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沈书沅却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往身旁瞟。李昔英坐得笔直,指尖按着课本,眉眼冷硬,连侧脸的线条都绷得紧,全程没跟他说一句话,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会碰到他的角落。
那颗橘子糖还躺在桌角,橘色的糖纸在晨光里晃眼,沈书沅捏着笔杆,心里闷闷的。他想不通,不过是江屿回来了,不过是久别重逢的亲昵,李昔英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他偷偷戳了戳糖纸,想起从前每次递糖,李昔英就算嘴上不说,也会默默剥开含着,可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
好不容易挨到早读下课,沈书沅刚想开口,李昔英却率先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背影冷得像结了霜,没留半分余光。沈书沅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他的背影,鼻尖更酸了,扒着桌沿坐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追上去。
课间操时,江屿又来找沈书沅,勾着他的肩往操场走,笑着说要教他新学的篮球招式。沈书沅勉强笑了笑,目光却在人群里寻着那道清冷的身影,看见李昔英独自站在队伍最后,双手插兜,侧脸对着阳光,没看他这边一眼,连江屿凑过来跟他打招呼,都只是淡淡颔首,没多说一个字。
江屿碰了个软钉子,挠了挠头跟沈书沅嘀咕:“你这新同桌看着挺冷啊,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沈书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替李昔英辩解:“他不是故意的,就是性子慢热。”话一出口,又想起今早的冷遇,声音低了下去。
江屿瞧出他不对劲,挑眉问:“你俩吵架了?”
沈书沅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里乱糟糟的:“我不知道,他今早突然就生气了。”
江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却在练球时故意往李昔英那边传了个球,笑着喊:“新同桌,来玩玩?”
篮球砸在李昔英脚边,弹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眼,没捡,也没理,转身走到看台旁的树荫下,独自靠着栏杆,拿出手机刷着,摆明了不想掺和。
沈书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孤冷的身影,心里又气又闷。气他莫名其妙的冷淡,又闷自己竟这么在意他的态度。他攥着篮球,没心思再玩,跟江屿说了句不舒服,便往树荫下走。
走到李昔英身旁,他停下脚步,憋了半天,小声问:“李昔英,你到底在气什么?”
李昔英没抬头,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声音淡得没温度:“没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沈书沅追问,眼眶有点红,“他是我发小,我们从小就这样,你没必要生气的。”
这话像戳中了李昔英的心思,他终于抬眼,眼底的冷意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盯着沈书沅:“我没生气,别自作多情。”
“你就是生气了!”沈书沅急了,声音拔高了点,“你今早摔书包,不理我,连糖都不吃,还躲着我,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李昔英被他问得语塞,别开眼,指尖不自觉收紧。他确实生气,气江屿那过于亲密的动作,气沈书沅毫无防备的依赖,更气自己竟会因为这点小事,乱了方寸,连平日里的冷静都维持不住。可这些心思,他说不出口,只能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起身就走,擦肩而过时,沈书沅伸手想拉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校服衣角,被他猛地挣开。
沈书沅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再次走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风刮过看台,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他鼻尖发酸,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昔英,这样冷淡,这样陌生,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
一旁的江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傻小子,他哪是生你的气,分明是吃醋了。你想啊,他刚转来,就跟你黏在一起,早把你当成独一份的了,我这发小突然回来,跟你凑得近,他八成是觉得,我要把你这朋友抢走了,心里别扭着呢。”
吃醋了?还怕被抢走朋友?
沈书沅心里咯噔一下,方才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和甜,眼眶的红还没褪,脚步却先一步动了——他想去找李昔英,想跟他说,他不会被抢走,江屿跟李昔英,都是他的好朋友。
他匆匆跟江屿说了句“我去找他”,就朝着李昔英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拐过教学楼后的梧桐道,远远就看见李昔英站在树荫下,身前站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攥着封粉色的信,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书沅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躲到旁边的梧桐树后,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他看见女生把信递到李昔英面前,声音细细的,带着羞涩:“李昔英,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转来的第一天就喜欢,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李昔英垂着眸,没接那封信,眉眼依旧冷着,看样子是想拒绝。沈书沅捏着树身的手指松了松,刚想走出去,却看见那女生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猛地踮起脚尖,抬手勾住李昔英的脖颈,就要往他唇上凑。
沈书沅感觉心里有点难受,说不清是为什么,尴尬还是…其他,害怕被李昔英看见,转身就往回跑,脚步慌乱,连身后的动静都不敢再听。
他没看见,李昔英在女生凑过来的瞬间,迅速偏过脸,女生的唇只擦过他的脸颊,下一秒就被他伸手推开,力道不算轻,语气冷得像冰:“我不喜欢你,以后别再这样。”
说完,他没再看女生泛红的眼眶,转身就走,眉峰皱得紧紧的,心里的烦躁更甚——先是江屿,又是突如其来的表白,乱得他心尖发紧。
他快步走回教室,刚坐下,就看见沈书沅趴在桌上,后背微微耸着,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桌角的课本摊着,却一个字都没写。李昔英的指尖动了动,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冷着脸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整个下午的课,两人都没说一句话,连余光都刻意避开彼此。沈书沅趴在桌上,偶尔抬头,目光落在李昔英的侧影上,心里酸酸的,脑海里反复晃着梧桐道下那一幕,连老师叫他回答问题,都愣了半天没反应。
李昔英看似在认真听课,可目光总忍不住往身旁瞟,看着沈书沅蔫蔫的模样,心里的别扭和懊悔缠在一起——他后悔早上不该冷着沈书沅,后悔刚才没早点推开那个女生,更后悔让沈书沅看见了那一幕。
放学铃响的瞬间,沈书沅就猛地起身,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走,江屿早已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走,回家,我妈炖了汤,带你去尝尝。”
沈书沅没拒绝,任由江屿搂着往前走,脚步匆匆,没回头,也没看教室里的李昔英。
李昔英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和江屿并肩离开的背影,看着两人相贴的肩膀,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指节攥得发白,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他坐了半晌,才抓起书包,黑着脸独自走出教室,往宁文街的方向走。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个走在左边的街道,一个走在右边的巷口,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的沟。晚风卷着秋日的桂花香,却吹不散两人心里的别扭和酸涩,宁文街的青石板路,第一次走得这么冷清。
沈书沅被江屿搂着,耳边是江屿絮絮叨叨的话,可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身后瞟,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没有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心里又酸又闷。
李昔英独自走在巷子里,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脑海里反复晃着沈书沅泛红的眼眶,和梧桐道下他慌乱跑开的背影,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早上那颗没吃的橘子糖的甜,可心里,却苦得发涩。
巷口的老槐树摇着枝叶,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像极了两人此刻,乱糟糟的心事。
夜色漫上来时,李昔英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习题册发了半晌呆,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墨点,心里的烦躁却半点没散。教室里沈书沅蔫蔫的背影、梧桐道下那抹扎眼的粉色、还有放学时他和江屿并肩离开的模样,缠在一起在脑海里打转,连翻书的心思都没有。
索性扔了笔,抓了件薄外套就出了门。晚风裹着秋夜的凉,吹在脸上稍许解了点闷,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宁文街的青石板路走,脚步不自觉地拐了弯,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沈书沅家的院门外。
院门虚掩着,院里的栀子树影影绰绰,窗台上的干桂花在月色下泛着浅淡的光。二楼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灯,那是沈书沅的房间,灯光透过窗纱,映出一道模糊的少年身影,偶尔晃一下,该是在低头写作业,或是翻书。
李昔英就那样靠墙站着,离院门几步远,不近不远,既不会被发现,又能清楚看见那扇亮着的窗。他说不清自己来做什么,不是来道歉,也不是来解释,只是想看看,那家伙是不是还在闹别扭,是不是好好的。
风轻轻吹过,带起院角的落叶声,屋里偶尔传来沈书沅和奶奶说话的软声,模糊不清,却格外真切。李昔英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袖口,心里的烦躁渐渐淡了,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惦念。他想起早上摔书包的幼稚,想起操场边那句硬邦邦的“跟你没关系”,想起沈书沅泛红的眼眶,心里竟有点发堵。
不知站了多久,夜露沾湿了袖口,微凉的。直到二楼那扇窗的暖光突然灭了,屋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李昔英才缓缓直起身,目光在那扇暗下去的窗上顿了几秒,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更浓,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轻缓地落在青石板上。心里的乱麻好像被夜风吹顺了点,只剩一点淡淡的惦念,缠在心头。
回到家,洗了把脸,身上的凉意散了,许是夜里站得久了,又或是心里的弦绷了一天终于松了,李昔英沾着床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竟比往常睡得安稳些。只是梦里,隐约有抹软乎乎的身影,晃着鹿眼,递来一颗橘子糖,甜香漫了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