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5、第 5 章

　　入秋后第一场秋雨来得猝不及防，沈书沅在雨点的伴奏中睡的安稳，脑海里下意识以为是周末，直到奶奶叫醒了他，他才慌慌张张地起床，洗漱，也顾不上吃早餐了便拿起书包冲出了家门。

　　到了班级门口，他小心翼翼地往教室里探了探，老师还没来，他松了口气，抬脚往里走。到了座位后他忽然觉得旁边空空的，往旁边看了一眼，没见到人。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答应的事，不会吧，他难道还在等自己？想到这，他轻轻拍了一下前座的背：“诶，唐柏，”被拍的唐柏把头转了过来“沅子，干嘛？”沈书沅往门口看了看，确定老师暂时不会来后，才开口：“我同桌呢？”唐柏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哦，李昔英啊，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沈书沅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等自己。可随即又有点难过：是啊，自己又不是他的谁，他也没必要等自己。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李昔英也终于从办公室回来了。一整个早读，俩人都默契的没有找对方说话，李昔英也没有丝毫察觉到沈书沅今天的不同。

　　下课后，沈书沅递给李昔英一张纸条，李昔英接过打开看。
　　沈书沅：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答应你的豆浆也…还好你没等我，不然你也要迟到了。李昔英偏过头，俩人似是心有灵犀般，刚好沈书沅也抬起了头看向他。李昔英认真道：“没必要道歉”沈书沅嗯了一声，只见李昔英有开口道“还有…我等了，只是没等到”沈书沅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那我下次再给你带豆浆吧”“好”

　　放学时雨势正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沈书沅翻遍书包，才想起早上把伞落在了教室，蔫蔫地戳着李昔英的胳膊：“完了，我没带伞，这下要淋成落汤鸡了。”

　　李昔英拎起自己的黑伞，扯过他的书包带往校门口走：“一起走。”

　　伞面不算大，两人并肩走在雨里，李昔英刻意把伞往沈书沅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冰凉的雨水渗进校服，他却半点不在意。沈书沅发现时，忙把伞往他那边推：“你伞歪了！都湿了！”

　　“没事。”李昔英按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别乱动，淋感冒了又要请假。”

　　沈书沅的耳尖瞬间红透，乖乖靠在他身侧，不敢再动。雨幕里，伞下的小小天地成了独属两人的温柔，雨水打湿了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两人的脚步放得很慢，校服衣角相贴，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连雨声都变得轻柔。

　　走到宁文街巷口，雨势稍缓，沈书沅看着李昔英湿透的肩膀，心里酸酸的，拉着他往自己家走：“去我家擦擦吧，我家有吹风机，还有干净的衣服，别感冒了。”

　　李昔英本想拒绝，却被沈书沅拽着胳膊往巷头走，少年的手软软的，力道却很执拗，他终究还是点了头。

　　沈书沅的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的栀子花谢了，只剩翠绿的枝叶，窗台上晒着干桂花，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奶奶听见动静出来，见着李昔英，笑着招呼：“是昔英啊，快进来，淋坏了吧？书沅，快拿毛巾来！”

　　沈书沅忙不迭地跑进屋里，翻出干净的毛巾和自己的白T恤，塞到李昔英手里，又把吹风机插好：“你先擦擦，我去给你煮碗姜汤，驱驱寒。”

　　李昔英擦着头发，看着沈书沅在厨房忙前忙后的身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少年系着小小的围裙，踮着脚够橱柜上的红糖，模样笨拙又可爱。他靠在门框上，嘴角不自觉弯起，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软软的，暖暖的。

　　姜汤煮得甜丝丝的，姜味不浓，沈书沅端给他时，还小心地吹了吹：“小心烫。”

　　李昔英接过碗，温热的瓷碗熨着掌心，姜汤滑过喉咙，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沈书沅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鹿眼亮晶晶的：“好喝吗？我奶奶教我的，放了好多红糖。”

　　“嗯。”李昔英点头，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少年的眼里盛着星光，映着暖黄的灯光，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屋里的暖光裹着两人，姜汤的甜香混着桂花的香，缠缠绵绵。沈书沅絮絮叨叨说着话，李昔英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时光慢得像一碗温茶，藏着少年心事，悄悄发酵，甜得发腻。

　　临走时，沈书沅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好塞进他嘴里，“甜的，驱寒。”

　　橘子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李昔英含着糖，笑了出来，谁告诉他糖可以驱寒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走出巷口，雨已经停了，夜空里挂着弯弯的月牙，洒下淡淡的清辉。李昔英捏着手里的伞，舌尖的甜意还在，脑海里晃着沈书沅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和他亮晶晶的鹿眼，嘴角的笑意，藏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压下去。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月牙弯弯，像沈书沅笑起来的眼睛，温柔得，让人心尖发烫。

　　第二天清晨，李昔英拿着伞站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拎着两杯热豆浆，一杯甜的，一杯不加糖的。远远看见沈书沅跑过来，他抬手，轻轻挥了挥。

　　少年的身影，迎着晨光，撞进眼里，也撞进了心里。

　　晨雾还没散，沈书沅跑过来时鼻尖沾了点薄凉的水汽，看见李昔英手里的两杯豆浆，眼睛先弯成了月牙：“你居然买了豆浆！还是我喜欢的甜口！不是说好我买的吗？”

　　李昔英把甜豆浆递给他，指尖碰过他温热的掌心，淡淡道：“顺路。”沈书沅耳尖悄悄泛红，低头吸了口豆浆，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漫到心口。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透过雾霭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揉在青石板路上。沈书沅咬着吸管，叽叽喳喳说巷口的小野猫今早抢了肉包，李昔英听着，偶尔伸手替他拨开垂到眼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到了教室，沈书沅刚把豆浆杯塞进桌肚，一道身影就猛地冲了过来，胳膊熟稔地揽住他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里满是雀跃的亲昵：“书沅，这么久没见，想我没？我比赛一结束就立马往这儿赶了，可想死你了。”

　　男生个子高高，笑容爽朗，眉眼间带着少年的张扬，揽着沈书沅的力道不轻，两人贴得极近。沈书沅愣了愣，随即笑开了，鹿眼弯成月牙，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当然想了！你这比赛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可算回来了。”

　　他半点没推拒那亲密的揽肩，只顾着和来人说笑，眉眼间的欢喜真切得很。

　　一旁的李昔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指尖捏着的书包带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方才替沈书沅拨碎发的温柔神色尽数褪去，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覆着一层冷意，连周身的气息都凉了几分。他没再看那两人，一言不发地绕开他们，大步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将书包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书沅余光瞥见他冷硬的背影，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摆脸子了？可转瞬又被好友回来的喜悦盖过，只当他是晨起没睡醒，皱了皱眉便没再多想，继续和来人热络地聊着分别后的琐事。

　　李昔英坐在座位上，指尖烦躁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却半点看不进远处的光景。脑海里反复晃着刚才男生揽着沈书沅的模样，那熟稔的姿态，沈书沅毫无芥蒂的笑容，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闷得发慌。他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是气那人过于亲密的动作，还是气沈书沅坦然接受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连平日里好闻的皂角香，此刻都变得碍眼。

　　前排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话语零零散散飘进李昔英耳朵里：
　　“那男生谁啊？跟沈书沅关系好像超好的。”
　　“是江屿啊，我们学校的校草之一，他俩从小一起在宁文街长大的，发小来着，听说去参加篮球比赛了，难怪好久没见。”
　　“原来是发小，难怪那么亲密……诶，李昔英怎么了？”
　　“小声点！你看他那眼神，好冷……”

　　女生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昔英心头的躁意上，却没浇灭，反倒让那点莫名的火气，又添了几分酸涩。原来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难怪……他指尖的敲击声停了，垂眸看着桌面，眼底的冷意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烦躁。

　　沈书沅和江屿聊了半晌，直到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江屿才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放学再聊，转身回了自己的班级。沈书沅坐回座位，刚想转头问李昔英怎么了，就见他侧脸冷硬，目光沉沉地看着课本，连余光都没分给自己半分。

　　他抿了抿唇，心里的疑惑更甚，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李昔英的胳膊，小声问：“李昔英，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昔英没理他，甚至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翻书的动作重了些，书页划过的声响，在安静的早读课上格外清晰。

　　沈书沅的手僵在半空，心里莫名有点委屈，鼻尖微微发酸。他不明白，不过是和发小聊了几句，李昔英怎么就突然这么冷淡。他悻悻地收回手，低头扒拉着课本，心里又慌又乱，连早读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桌角那颗今早刚剥好的橘子糖，还静静躺在那里，裹着甜丝丝的糖纸，却没人去动。空气里的甜意，仿佛也被李昔英周身的冷意，冻得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