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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最后一程。 ...

  •   一
      温故回柏林后的第七天,杭州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白色颗粒在空中旋转,落到地上就化了。温知新站在医院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手里握着母亲刚刚喝完水的杯子。

      母亲的情况已经稳定,可以正常说话,只是右边身体还不灵便,需要复健。医生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脑出血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奇迹。

      “温故...走了?”母亲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嗯,上周走的。”温知新走回床边,给母亲掖好被角,“项目到关键阶段,不能再请假了。”

      母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对你很好。”

      温知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母亲在说什么。这两周,温故每天来医院,喂饭,擦身,陪着说话。不是做样子,是真的用心在做。连护士都说:“您儿子真孝顺。”

      母亲每次都只是笑,不解释。

      “嗯。”温知新轻声说,“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好。”

      “那就好。”母亲闭上眼睛,“两个人...要互相照顾。”

      温知新的眼眶热了。他知道,这是母亲能给出的最直接的认可。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戏剧化的和解,只有一句朴素的嘱托——互相照顾。

      这比任何华丽的祝福都珍贵。

      因为真正的爱,本就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在对方需要时伸出的手,是在漫长岁月里的互相扶持。

      温故用两周的时间,向母亲证明了这一点。

      而他,也会用余生,向温故证明这一点。

      ---

      离开医院时,雪停了。天空露出一角淡蓝,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温知新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运河边。林迟风的工作室今天有个小展览,展出的是他和却雨这半年拍的照片——关于记忆,关于重建,关于爱的多种形式。

      工作室里人不多,大多是圈内的朋友。却雨在门口迎他,穿着暖黄色的毛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迟风在里面布置。”却雨说,“今天展出的有你们的照片。”

      温知新跟着走进去。墙上挂着熟悉的画面——他站在阳台上看星空的背影,温故在柏林办公室加班的侧影,两张照片并排挂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视线都向着同一个方向。

      照片叫《同一片夜空》。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林迟风走过来,“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看着同一片天。这就是异地恋的浪漫吧。”

      温知新看着照片,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和温故同时仰望天空的时刻。杭州的夜空,柏林的夜空,被同一片黑暗连接,被同一片星光注视。

      “谢谢。”温知新说。

      “不用谢。”林迟风拍拍他的肩,“还有一百多天,加油。”

      一百七十三天。温知新在心里默念。比最初约定的两年多了六个月,但比延期后的两年半又提前了三个月。

      温故在努力,用疯狂的加班和高效的工作,把时间一点点追回来。

      他也要努力,用更好的自己,迎接温故的归来。

      ---

      展览结束后,温知新和却雨坐在工作室的小院子里喝茶。冬日的阳光很薄,但照在身上还是暖的。

      “迟风说,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记忆。”却雨捧着茶杯,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没关系。因为现在的每一天,都在创造新的记忆。”

      “不会遗憾吗?”温知新问。

      “会。”却雨点头,“但比起遗憾,我更珍惜现在。迟风说,爱不是记住过去,是创造未来。我觉得他说得对。”

      创造未来。温知新咀嚼这个词。他和温故的未来,也在被一点点创造着。用每一天的想念,每一封信的倾诉,每一次视频时的微笑。

      虽然缓慢,但坚实。

      “你和温故...”却雨看着他,“会结婚吗?”

      “会。”温知新没有犹豫,“等他回来,我们就结婚。不管用什么形式,都要在一起。”

      “真好。”却雨笑了,“到时候,我们给你们拍照。免费的。”

      “好。”

      阳光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知新想,也许幸福就是这样——不是没有痛苦,不是没有遗憾,而是在痛苦和遗憾中,依然选择相信,选择坚持,选择爱。

      因为爱是光,能照亮所有的黑暗。

      二

      第一百五十天,温知新收到温故寄来的一个特殊包裹。

      很小,方方正正,用深蓝色的纸包着,系着白色的丝带。打开,里面是一个木制的小盒子。再打开,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铂金的素圈,内圈刻着两个字母:W&W。

      温知新的手在抖。他拿起戒指,对着光看。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像温故的眼睛,温柔,坚定。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温故的字迹:

      “知新,这不是求婚。求婚要在你面前,单膝跪地,看着你的眼睛说。
      这只是个承诺。
      承诺我会回来。
      承诺我们要在一起。
      承诺余生,都是你。
      等我。
      还有一百五十天。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温知新的眼泪滴在卡片上,晕开了墨迹。他小心地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原来温故连他的尺寸都记得。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温故:“戴上了。很合适。”

      温故很快回复:“很好看。等我回去,给你戴另一个。”

      “另一个?”

      “嗯。一对的。我这个也刻了字:W&W。我们。”

      温知新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动人的地方——让两个独立的个体,变成“我们”。让“我”和“你”,变成“我们”。

      从此以后,荣辱与共,悲喜相通。

      从此以后,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

      戴上戒指的第二天,温知新去了公司。他没有刻意隐藏,但也没有张扬。只是像往常一样工作,开会,写邮件。

      但小文还是注意到了。

      “温总,”午休时,小文小声问,“您...订婚了?”

      温知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然后点头:“嗯。”

      “恭喜!”小文眼睛亮了,“是...温故先生吗?”

      温知新又点头。

      小文笑了,笑得很真诚:“真好。您们很般配。”

      “谢谢。”温知新说。

      这句“般配”,他等了二十年。从少年时的懵懂,到青春期的恐慌,到成年后的逃避,再到现在的坦然。

      原来只要自己先接受,世界就会跟着接受。

      原来真正的勇气,不是不怕别人的眼光,是即使怕,也依然选择做自己。

      ---

      晚上,温知新和父亲吃饭。自从母亲生病后,父亲来得勤了,有时候会带汤来,有时候会留下吃饭。

      吃饭时,父亲也注意到了戒指。

      “温故送的?”父亲问。

      “嗯。”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尺寸合适吗?”

      “合适。”

      “那就好。”父亲夹了一筷子菜,“等他回来,带他来家里吃饭。我...有话跟他说。”

      温知新抬头,看着父亲。父亲低着头吃饭,表情很平静,但耳根有点红。

      “爸...”

      “吃饭。”父亲打断他,“菜要凉了。”

      温知新低下头,眼睛热了。他知道,这是父亲笨拙的接纳。用一顿饭,一句“带他来家里”,表达他的认可。

      原来爱真的可以融化一切。融化隔阂,融化偏见,融化时间的冰山。

      只要给爱时间,给爱机会。

      三

      第一百天,柏林传来消息——项目提前完成了。

      不是提前一点,是提前整整一个月。温故在邮件里写,整个团队加班加点,终于赶在春节前完成了所有工作。

      “我可以提前回来了。”温故在视频里说,眼睛亮得像星星,“二月十号,春节前一天。回家过年。”

      温知新看着屏幕,说不出话。他只是点头,不停地点头。

      一百天。不,七十三天。从今天算起,还有七十三天。

      七十三天,一千七百五十二个小时。每一个小时,都在倒数。

      “我订了机票。”温故说,“二月十号下午三点到杭州。你来接我吗?”

      “来。”温知新终于发出声音,“一定来。”

      “那说好了。”温故笑了,“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挂断视频,温知新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他看着手上的戒指,看着墙上《归途》的照片,看着窗外杭州的夜空。

      七十三天。

      最后的七十三天。

      最后的等待。

      这一次,等待不再漫长,不再痛苦,而是充满期待。像黎明前的黑暗,虽然还是黑的,但知道光就要来了。

      他想,他要用这七十三天,做好一切准备。

      准备迎接温故回家。

      准备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准备用余生,好好爱他。

      ---

      第二天,温知新开始大扫除。不是普通的打扫,是彻底的清洁。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仔细擦拭,仔细整理。

      他把客房正式改成温故的书房,买了新的书桌,新的椅子,新的台灯。在书桌上放了那盆栀子花——虽然还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很有生机。

      他把衣柜腾出一半,挂上温故的衣服——那些温故上次回来留下的,还有他新买的,按照季节和颜色排好。

      他在阳台上多放了一把椅子,这样他们可以并排坐着,看星星,看月亮,看杭州的日出日落。

      他在厨房贴了新的便签,写满温故爱吃的菜的做法——虽然他的厨艺还是不如温故,但他在学。

      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新的相框,里面是他们十岁时的合照。旁边空着一个位置,等温故回来,放他们现在的合照。

      一点一点,他把这个家,变成他们的家。

      不是“温知新的家”,是“温知新和温故的家”。

      是“我们”的家。

      ---

      林迟风来帮忙,看到这一切,笑着说:“你这是准备迎接新婚啊。”

      “差不多。”温知新也笑,“等了这么多年,总要隆重一点。”

      “却雨说要给你们准备新婚礼物。”林迟风说,“他最近在学陶艺,说要亲手做一对杯子给你们。”

      “谢谢。”

      “不谢。”林迟风顿了顿,“看到你们这样,我觉得...爱情真的有力量。能跨越一切,战胜一切。”

      温知新点点头。是的,爱情真的有力量。能让人变勇敢,变坚强,变得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在柏林,有一个人也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在为早日回家努力,在为他们的幸福努力。

      所以他也必须努力。努力变得更好,努力让这个家更温暖,努力让他们的爱情,有一个完美的归宿。

      ---

      第七十三天,温知新收到温故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是真的信,手写的。信纸上还沾着柏林冬天寒冷的气息。

      “知新,这是我在柏林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
      明天,我就要上飞机了。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七千公里的距离,六个小时的时差。
      然后,我就到家了。
      回到你身边。
      回到我们的家。

      这七百多天,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刻。
      想下飞机时看见你的脸。
      想抱住你,再也不放开。
      想告诉你,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现在,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我激动得睡不着。
      像小时候春游前夜,像高考前夜,像所有重要时刻的前夜。
      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重要。
      因为这一次,是关于我们的未来。

      知新,等我。
      明天下午三点,萧山机场。
      我会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黑色风衣。
      我会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你。
      然后走向你。
      再也不分开。

      我爱你。
      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但永远是最爱。

      等我回家。
      回我们的家。”

      温知新捧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每读一遍,心跳就快一分。

      明天。

      明天下午三点。

      明天,温故就回来了。

      七百多天的等待,终于到了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等待,最后一程思念,最后一程孤独。

      然后,就是永远的重逢,永远的相伴,永远的幸福。

      温知新走到阳台上,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但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此刻温故大概也在看月亮。在柏林,在打包行李的间隙,抬头看一眼天空,想他。

      明天,他们就不需要再隔着月亮想念了。

      明天,他们会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样的空气,感受同样的温度。

      明天,爱情终于要靠岸。

      等待终于要结束。

      而幸福,终于要开始。

      ---

      夜深了,温知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梦见明天。

      梦见机场的人潮,梦见温故穿着黑色风衣走出来的身影,梦见他们拥抱,接吻,流泪。

      梦见温故说:“我回来了。”

      他说:“欢迎回家。”

      然后他们手牵手,走出机场,走向他们的车,走向他们的家,走向他们的未来。

      梦很真实,真实到他醒来时,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最后一天等待。

      然后,就是永远。

      ---

      温知新起床,洗漱,换衣服。他选了一件温故喜欢的蓝色衬衫,戴上那枚戒指,仔细梳好头发。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二十八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很亮,充满了期待。

      他想,温故会喜欢这样的他吗?

      会的。因为温故爱他,爱全部的他。爱他的优点,也爱他的缺点。爱他的勇敢,也爱他的怯懦。爱他的现在,也爱他的过去和未来。

      就像他爱温故一样。

      完整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

      这就是爱情。

      这就是他们。

      ---

      上午十点,温知新出门。他先去花店买了一束栀子花——虽然还没到季节,但温室里培育的有。白色的花朵,很香,像温故的信息素。

      然后他去超市,买了温故爱吃的菜。排骨,玉米,胡萝卜。晚上他要炖汤,给温故接风。

      接着他去理发店,剪了头发。虽然昨天刚剪过,但今天想更精神一点。

      最后,他开车去机场。

      路上很堵,春节前的杭州总是这样。但温知新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无论多晚,温故都会等他。

      就像这七百多天,他一直等着温故一样。

      爱让人有耐心。因为知道值得,所以愿意等。

      ---

      下午两点半,温知新到达机场。

      他停好车,抱着花,走进航站楼。国际到达厅里很多人,接机的,送机的,拥抱的,哭泣的。

      温知新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眼睛盯着出口。

      屏幕上显示,从柏林来的航班已经落地,正在滑行。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出汗。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温故就要出来了。

      两点五十,第一批旅客出来了。不是温故。

      三点,又一批。还不是。

      三点十分,三点二十...

      温知新开始紧张。是不是航班延误了?是不是温故没赶上飞机?是不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黑色风衣,拉着行李箱,在人群中张望。

      是温故。

      温故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时间静止。

      然后温故笑了,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温知新站在原地,抱着花,看着温故走向他。走向七百多天的等待,走向二十年的爱,走向他们的未来。

      终于,温故停在他面前。

      “我回来了。”温故说,声音有点哑。

      “欢迎回家。”温知新说,眼泪掉下来。

      温故放下行李箱,抱住他。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温故身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再也不走了。”温故在他耳边说。

      “再也不分开了。”温知新说。

      他们拥抱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直到机场广播响起,直到眼泪打湿彼此的肩头。

      然后温故松开他,看着他,笑了:“你瘦了。”

      “你也瘦了。”温知新说。

      “想你想的。”

      “我也是。”

      他们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因为等待终于结束。

      因为爱终于靠岸。

      因为他们,终于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

      ---

      温故接过花,闻了闻:“很香。”

      “像你。”

      “像我们。”

      他们手牵手,走向停车场。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顶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就像他们的未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再也不用分开。

      ---

      车上,温故握着温知新的手,一直没放开。

      “家里都准备好了?”温故问。

      “准备好了。”温知新说,“你的书房,你的衣柜,你的牙刷,你的拖鞋...都准备好了。”

      “我们的家。”温故纠正。

      “对,我们的家。”

      温故笑了,笑得很满足。

      七百多天的等待,二十年的爱,终于有了归宿。

      一个叫“家”的归宿。

      一个叫“我们”的归宿。

      ---

      回到家,温故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玄关摆着两双拖鞋,一双蓝色,一双灰色。墙上挂着《归途》的照片。客厅的茶几上放着那本《小王子》。阳台上并排放着两把椅子。

      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一样,不,比他想象的更好。

      因为这里有温知新。有爱。有未来。

      “欢迎回家。”温知新说。

      温故转身,抱住他:“我回家了。”

      再也不走了。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杭州的夜景。

      温故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戒指,和温知新手上的是一对。

      “本来想正式求婚的。”温故说,“但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

      他单膝跪地,在阳台上,在星空下,在他们家的阳台上。

      “温知新,我爱你。爱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现在,我终于可以问你了: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愿意和我过一辈子吗?愿意让我用余生,好好爱你吗?”

      温知新的眼泪又掉下来。他点头,不停地点头。

      “愿意。”他说,“我愿意。”

      温故给他戴上戒指,然后站起来,吻他。

      很轻,很温柔,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星光在他们头顶闪烁,像在祝福。

      风轻轻吹过,像在歌唱。

      而爱,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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