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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练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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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温故走后的第五百天,温知新换了一份工作。
不是跳槽,是调岗。从原来的项目管理部门,调到了新成立的国际业务部。这个部门专门对接欧洲市场,需要频繁和柏林、巴黎、伦敦的同事沟通。
面试时,部门主管问他:“为什么想来国际部?”
温知新回答:“想离一个人近一点。”
主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爱人?”
“是。”温知新点头,“在柏林。”
“那很好。”主管说,“爱情是最强的动力。”
温知新知道,调到国际部并不会让他离温故更近。七千公里还是七千公里,六个时差还是六个时差。但至少,工作内容里有了柏林这个词,邮件往来里有了德语的痕迹,视频会议里有了柏林同事的面孔。
这些细碎的连接,像毛细血管,微弱但持续地输送着氧气——让他能在漫长的等待中,继续呼吸。
新工作需要他学习更多东西。欧洲市场法规,跨文化沟通,德语商务邮件写作。他报的德语班从初级升到了中级,现在能磕磕绊绊地和温故用德语聊天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温故纠正,但温故总是很有耐心。他说:“你学得很快。”
温知新说:“因为想听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大部分都是‘我爱你’。”
“那更要学。想听一千遍,一万遍。”
温故在屏幕那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在杭州的时候。
温知新想,也许这就是爱情最好的状态——即使分开,也在为彼此变得更好。他在学德语,温故在学做杭州菜。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向彼此靠近。
虽然很慢,但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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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的第一个出差任务是去上海,参加一个中德企业交流会。主办方邀请了柏林几家公司的代表,温故的公司也在其中。
温知新看到参会名单时,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他就知道,温故不会来。名单后面有备注:部分代表线上参会。
果然,会议当天,温故出现在大屏幕上。柏林是凌晨,他穿着衬衫,背景是办公室,看起来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轮到温故发言时,温知新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大屏幕。温故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点失真,但依然是他熟悉的声音。德语,然后是翻译的中文,讲的是德国企业在中国的可持续发展策略。
温知新听得很认真,虽然大部分内容他都听不懂。他只是看着温故,看着那张在屏幕上略显模糊的脸,看着那双他思念了五百天的眼睛。
发言结束后是问答环节。温知新举手,用德语问了一个问题——他准备了三天的问题,关于柏林和杭州在绿色建筑方面的合作可能性。
温故愣了一下,显然听出了他的声音。他看着摄像头,或者说,看着摄像头后面的温知新,然后开始回答。德语,很专业,很流畅,但温知新听出了其中的温柔。
问答结束,会议进入茶歇。温知新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的窗前。上海在下雨,灰蒙蒙的,像杭州的梅雨季。
手机震动,是温故的消息:“你怎么在?”
“新工作,国际部。”
“德语进步很大。”
“为了今天。”
温故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温知新打字:“刚才看到你,很想你。”
“我也是。”温故说,“看到你举手,听到你说话,很想很想你。”
“还要等多久?”
温故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还有两百六十天。”
两百六十天。温知新算了一下,不到九个月。比最初的两年多了六个月,但比延期后的两年半又少了六个月。
“进度提前了?”他问。
“嗯。我申请了加速。每天多工作两小时,周末也加班。”温故说,“想早点回去。”
温知新的眼睛红了。他知道温故有多累,知道加班对身体不好,知道温故的胃还没完全好。
“别太拼。”他说,“我可以等。”
“但我不想让你等太久。”温故说,“五百天已经够长了。”
是啊,五百天。五百个日出日落,五百次想念,五百次在心里说“我爱你”。
温知新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温故,我爱你。”
“我也爱你。”温故说,“等我。”
“嗯。”
会议继续,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温知新在台下,温故在屏幕上。隔着屏幕,隔着时差,隔着七千公里。
但温知新觉得,他们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彼此的爱。
这就够了。
二
从上海回来后,温知新开始做一件事——整理房子。
不是大扫除,是真正意义上的整理。把温故的东西拿出来,洗干净,摆好。把客房收拾出来,买了一张新床,换上新床单。把书架腾出一半,准备放温故的书。在阳台上多放了几盆植物,都是好养的,因为温故不擅长照顾花草。
林迟风来帮忙,看到他这样,问:“你这是...准备迎接他回来?”
“嗯。”温知新说,“虽然还有两百多天,但想提前准备。”
“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温知新说,“是必须这样。如果我不相信他会回来,这五百天就白等了。”
林迟风看着他,然后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更坚定了。”林迟风说,“以前的你,总是在躲,在怕。现在的你,在等,在准备。”
温知新想了想,点头:“也许吧。因为知道他在努力,所以我不能只是等。我也要努力,为我们努力。”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能让胆小的人变勇敢,能让犹豫的人变坚定,能让等待变成一种积极的行动。
整理到书房时,温知新找到了一个旧盒子。里面是他和温故小时候的东西——弹珠,卡片,成绩单,还有一张泛黄的画。
画是温故十岁时画的,画的是他们俩。两个小男孩手拉手,站在一棵大树下。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黄色的,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和弟弟,永远在一起。”
温知新看着那张画,眼睛红了。十岁的温故就知道要“永远在一起”,可他们花了十八年,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地把画裱起来,挂在书房的墙上。旁边挂着《归途》那幅照片。火星和地球,十岁的画和二十八岁的等待。
过去和现在,在此刻交汇。
等待的意义,在此刻清晰——不是为了忍受分离,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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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温知新和温故视频时,给他看整理好的房子。镜头扫过客房,扫过书架,扫过阳台上的植物,最后停在书房那幅画上。
“还记得这个吗?”温知新问。
温故愣住了。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记得。”温故的声音有点哑,“十岁生日那天画的。你说你想当宇航员,去火星。我说那我就当地球,等你回来。”
“你当时就想到这些了?”
“嗯。”温故说,“那时候就觉得,你去哪里,我都要等你回来。”
温知新的眼泪掉下来。十岁,那么小的年纪,就已经种下了等待的种子。然后用了十八年,这颗种子才发芽,开花,结果。
“温故,”温知新说,“我可能当不了宇航员了。”
“没关系。”温故说,“我可以当火星,来地球找你。”
“那你会来吗?”
“会。”温故说,“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两百六十天,就抵达了。”
温知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十岁时画的“永远在一起”,二十八岁时终于要实现。虽然晚了十八年,但没关系,只要是彼此,晚一点也没关系。
因为余生还很长。
长得足够他们弥补所有错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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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结束后,温知新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幅画。十岁的温故画得真认真,连他衣服上的纽扣都画出来了。
他想,十岁的自己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怎么想?会惊讶吗?会理解吗?会祝福吗?
大概会吧。因为十岁的自己,就已经离不开温故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那种离不开,就是爱。
手机震动,是温故发来的三行情书:
“十岁的我画了永远。
二十八岁的我在实现。
中间隔了十八年,但爱没变。”
温知新回复:
“十岁的我不知道那是爱。
二十八岁的我知道了。
所以余生,好好爱你。”
温故回复:
“余生不够。
要生生世世。”
温知新笑了。他想,生生世世太远,先把这一世过好。
这一世,他们要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要面对什么。
因为爱了十八年,等了十八年,不能再分开了。
三
第五百三十天,温知新收到一个奇怪的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邮票,直接放在他家门口。一个纸盒,用胶带封着。
他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打印着一行字:“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等他。”
温知新的心沉了下去。他拿着U盘,手在抖。
他应该扔掉吗?应该相信温故吗?还是应该看看里面是什么?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打开了电脑,插上U盘。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画面是柏林的一家餐厅,温故和一个女人在吃饭。女人很漂亮,金发碧眼,笑得很灿烂。温故在和她说话,也笑着。
视频很短,只有三十秒。但足够让温知新看清楚了——温故和那个女人,看起来很亲密。
温知新的手冰凉。他盯着屏幕,看了很多遍。看温故的笑容,看那个女人看温故的眼神,看他们之间的氛围。
是工作伙伴?是朋友?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温故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他拿出手机,想给温故打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柏林现在是凌晨三点,温故在睡觉。而且...他该怎么问?
说“我在监控你”?说“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这太荒谬了。
温知新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窗外的杭州灯火通明,但他的心一片黑暗。
五百三十天。他等了五百三十天,每天都在想温故,每天都在为重逢准备。可现在,一个三十秒的视频,就让他所有的坚持都动摇了。
他想,也许他太天真了。以为温故会像他一样,一心一意地等。但温故在柏林,在那个开放的城市,在那个充满诱惑的地方,真的能一直等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很痛。痛得呼吸都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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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温知新请假了。他没去上班,也没告诉任何人。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从白天到黑夜。
林迟风打来电话,他没接。母亲打来电话,他也没接。他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说话。
晚上,温故照例发来视频请求。温知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知新?”温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柏林的黄昏,“今天怎么没发消息?”
温知新看着他。看着那张他爱了十八年的脸,看着那双他思念了五百三十天的眼睛。他想从温故的表情里找出破绽,找出欺骗,找出变心。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温故还是那个温故,眼神温柔,笑容温暖。
“温故,”温知新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有事瞒着我吗?”
温故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温知新看着他,“在柏林,你有没有...认识新的人?重要的人?”
温故的表情变了。从疑惑,到惊讶,到严肃。
“你听到什么了?”温故问。
温知新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温故,等着他的回答。
温故叹了口气:“知新,柏林很大,我认识很多人。同事,客户,邻居。但没有人是‘重要的人’。重要的人只有一个,在杭州,叫温知新。”
“那...”温知新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人...对你有意思?”
温故笑了,笑得很苦:“有。不止一个。但每一个,我都告诉他们,我有爱人,在等我回去。”
“那如果...”温知新说不下去了。
“如果什么?”温故问,“如果我变心了?如果我爱上别人了?”
温知新点头。
温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知新,这五百三十天,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你的消息,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是跟你说晚安。工作累的时候,想你的笑。生病的时候,想你的手。孤独的时候,想你的拥抱。”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这五百三十天,我靠想你活下来。所以,你觉得我会变心吗?”
温知新的眼泪掉下来。他摇头,说不出话。
“那个视频,”温故继续说,“如果你收到的是我和一个女人的视频,那是马克的妹妹。上周她来柏林玩,马克让我帮忙照顾。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仅此而已。”
温知新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马克告诉我了。”温故说,“他说他妹妹拍了视频发给他,他很生气,让她删了。但没想到,有人复制了一份,寄给了你。”
“是谁...”
“不知道。”温故说,“可能是公司里嫉妒我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吗?”
温知新看着温故。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看着那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他想起五百三十天的等待,想起温故每天的消息,想起温故说“我爱你”时的表情。
他想,如果连温故都不相信,那他还能相信什么?
“我相信你。”温知新说。
温故的眼睛红了:“谢谢。”
“但是温故,”温知新说,“我害怕。害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害怕你改变主意,害怕我等了这么久,最后等来的是失望。”
“不会的。”温故说,“知新,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所以,不要怕。我会回来,会娶你,会和你过一辈子。我保证。”
温知新点头。眼泪不停地流,但心里轻松了。
因为他选择相信。相信温故,相信他们的爱,相信等待的意义。
也许等待很苦,也许前路很难,但只要两个人彼此信任,彼此相爱,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温故,”温知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温故说,“等我。还有两百三十天。”
“嗯。”
挂断视频,温知新看着窗外的杭州。夜色很深,但星星很亮。
他想,也许爱情就是这样——有怀疑,有恐惧,有不确定。但只要选择相信,光就会照进来。
驱散黑暗,照亮前路。
而他,会继续等。
等光来,等爱来,等温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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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温知新做了一个梦。
梦里温故回来了,站在他家门口,笑着说:“我回来了。”
他说:“欢迎回家。”
然后他们拥抱,接吻,像分别了一个世纪。
梦里很真实,真实到醒来时,还能感觉到温故的温度。
温知新想,也许这不是梦,是预言。
预言着不久的将来,温故真的会回来。
站在门口,笑着说:“我回来了。”
而他会说:“欢迎回家。”
然后他们拥抱,接吻,再也不分开。
这一天,一定会来。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