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我等你。 ...

  •   一

      温故在柏林遇到了麻烦。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延期。原本两年的外派,可能要延长到两年半。

      收到通知那天,温故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深夜。窗外的柏林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看了很多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两年半。比约定多了六个月。

      一百八十天。

      他第一时间想给温知新打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杭州现在是凌晨五点,温知新在睡觉。而且...他该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我要晚六个月回来”?说“对不起,我们的约定要推迟了”?

      这太残忍了。对温知新残忍,对自己也残忍。

      温故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窗外开始下雨,柏林的雨总是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他想起温知新写给他的三行情书:“又下雨了。想起那个雨夜。但现在不怕了。”

      现在他怕了。怕这多出来的六个月,怕温知新失望,怕他们的爱经不起更长的等待。

      手机震动,是温知新发来的消息。很准时,每天这个时候,温知新醒来都会给他发早安。

      “早安,柏林。今天杭州晴天,但想你。”

      温故盯着那条消息,眼睛红了。他该怎么回复?说早安?还是说抱歉?

      最后他回复:“早安,杭州。柏林下雨,更想你。”

      一如既往的日常。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日常里多了一层阴影——延期的阴影。

      ---

      温故决定先不告诉温知新。

      不是想隐瞒,只是需要时间接受,也需要时间想清楚怎么办。也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许项目能赶上进度,也许...不用等两年半。

      但他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工作上的事,很少有转机。

      接下来的几天,温故工作更拼命了。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想用努力缩短时间。同事都说他疯了,只有他知道,他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回家。

      为了温知新。

      周五晚上,温故累倒在办公室。马克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烧到三十九度。

      “你该休息了。”马克送他去医院,“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温故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医院的天花板都一样,白色的,干干净净,像杭州的医院,像温知新生病时住的医院。

      他想,如果温知新知道他生病了,会怎么样?大概会着急,会担心,会想飞过来照顾他。

      所以他不能告诉温知新。他已经让温知新等了太久,不能再让他担心。

      吊完水,烧退了。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一天,温故拒绝了。他还有工作要做,没有时间住院。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温故站在窗前,看着柏林寂静的街道,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有人,是心里的人不在身边。

      他拿出手机,给温知新发消息:“今天很忙,可能不能视频了。”

      温知新很快回复:“好。别太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故的眼泪掉下来。温知新总是这样,不问原因,不抱怨,只是说“好”。

      越是这样,温故越觉得愧疚。

      他想,也许他该回去。不管什么项目,不管什么工作,回到温知新身边。他们浪费了十年,不能再浪费更多时间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去。他现在回去,意味着放弃事业,意味着要重新开始。他不怕重新开始,但他怕给不了温知新好的生活。

      爱情需要面包,这个道理他懂。所以他必须坚持,必须完成这个项目,必须有一个体面的收入,才能给温知新一个安稳的未来。

      只是这个未来,要晚六个月到来。

      温故擦掉眼泪,开始给温知新写信。不是三行情书,是长信。他想把一切都说出来,想告诉温知新他的挣扎,他的愧疚,他的爱。

      但写到最后,他还是删掉了。只剩下三行:

      “今天病了。
      想你照顾我。
      但更想照顾你。”

      发送。

      温知新回复:“病了?严重吗?去医院了吗?”

      “不严重,已经好了。”

      “那就好。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

      对话结束。温故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想,等吧。等时间过去,等约定到来。等他们再见的那天。

      到那时,他要好好抱温知新,好好说抱歉,好好说爱。

      二

      温知新感觉到了温故的不对劲。

      虽然温故还是每天发消息,还是每周视频,但温知新能感觉到,温故在隐瞒什么。视频时眼神会闪躲,说话时会停顿,笑的时候会勉强。

      他想问,但又不敢问。因为他知道,如果温故想说,会主动说。如果温故不说,那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他选择不问。选择相信,选择等待。

      只是这等待,越来越难熬。

      第二百三十天,温知新收到一个包裹。从柏林寄来的,很大,很重。

      他拆开,里面是一架天文望远镜。还有一封信,温故写的:

      “知新,送你一架望远镜。
      你不是喜欢看星星吗?
      用这个,可以看得更清楚。
      也许能看到火星。
      也许能看到我。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想想也挺浪漫。
      我爱你。
      等我们再见。”

      温知新看着那架望远镜,心里很暖,但也很酸。暖的是温故记得他喜欢什么,酸的是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见面”。

      他按照说明书组装好望远镜,架在阳台上。晚上,他第一次透过望远镜看天空。

      月亮很大,很清晰,能看见上面的环形山。星星很多,很亮,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

      他找火星。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颗红色的星星。很小,但很亮。

      他想,这就是温故吧。遥远,但明亮。孤独,但坚定。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温故发消息:“我看到火星了。很红,很亮。像你。”

      温故很快回复:“我也在看。看地球。很蓝,很美。像你。”

      温知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想,这大概就是异地恋最浪漫也最心酸的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想着彼此,但碰不到,摸不着。

      只能想念,只能等待。

      ---

      周末,温知新去林迟风的工作室帮忙。林迟风在准备一个新项目,关于“等待”的摄影系列。

      “这次想拍不同形式的等待。”林迟风说,“等车,等雨停,等日出,等人。”

      “听起来很有意义。”温知新说。

      “你要不要当模特?”林迟风问,“拍你等温故。”

      温知新愣了一下:“怎么拍?”

      “很简单。”林迟风说,“拍你日常的生活。上班,下班,做饭,看书,看望远镜。拍你等他的状态。”

      温知新想了想,点头:“好。”

      于是林迟风开始跟拍温知新。拍他早上起床,站在阳台上看柏林的方向;拍他上班路上,在公交车站等车;拍他下班后,在超市买菜;拍他晚上,在阳台上用望远镜看星星。

      每张照片都很日常,但每张照片里都有等待的影子。

      “等待已经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林迟风看着照片说,“像呼吸一样自然。”

      “是啊。”温知新说,“等他已经成了习惯。不等,反而不习惯了。”

      “那如果...”林迟风犹豫了一下,“如果他要晚回来呢?”

      温知新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迟风说,“我只是假设。如果他要晚回来,你会怎么办?”

      温知新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从温故最近的状态,他猜到可能有事发生。但他不敢深想,怕想太多会崩溃。

      “我会继续等。”温知新说,“等多久都等。”

      “即使很痛苦?”

      “即使很痛苦。”温知新说,“因为不等更痛苦。不等,意味着放弃。我不想放弃。”

      林迟风看着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不是坚强。”温知新说,“是没办法。除了等他,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等。”

      这就是爱吧。即使无能为力,即使痛苦煎熬,还是选择等。因为不等,就连希望都没有了。

      而希望,是支撑人活下去的东西。

      ---

      照片洗出来后,林迟风挑了几张最好的,挂在工作室里。其中一张,是温知新站在阳台上,背对着镜头,仰头看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很模糊。

      照片叫《我等你》。

      温知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看见照片里的自己,背影很孤独,但很坚定。

      他想,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吧。孤独,但坚定地等。

      等温故回来。

      等爱回家。

      三

      温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温知新。

      在延期通知下来的第三十天,他给温知新打了视频电话。杭州是晚上,温知新刚下班回家。

      “知新,”温故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温知新心里一沉,但脸上还是微笑:“什么事?”

      温故深吸一口气:“项目...要延期了。可能要多六个月。”

      空气凝固了。

      温知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慢慢消失。他看着屏幕里的温故,看了很久。

      “六个月?”温知新的声音很轻。

      “嗯。”温故低下头,“对不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温故说不下去。因为他怕,因为他愧疚,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温知新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温故,眼睛慢慢红了。

      “知新,”温故说,“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温知新打断他,“工作的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但我们的约定...”

      “约定可以改。”温知新说,“六年都等了,六个月算什么?”

      他说得轻松,但温故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六年是过去,六个月是未来。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没来。而未来,总是更让人恐惧。

      “知新,”温故说,“如果你...如果你不想等了,我理解。”

      “你说什么?”温知新的声音突然提高。

      “我说,”温故闭上眼睛,“如果你不想等了,我理解。这太长了,太苦了。我不想你这么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温故以为温知新已经挂了。

      然后他听见温知新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温故,你听好了。
      我爱你。
      等你是我的选择。
      苦不苦,是我的事。
      你只要记得,我在等你。
      等多久都等。
      所以,不要说让我不等的话。
      我会等。
      一直等。
      等到你回来。
      明白了吗?”

      温故的眼泪掉下来。他点头,但温知新看不见。所以他出声:“明白了。”

      “那就好。”温知新的声音也哽咽了,“温故,不要觉得愧疚。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们相爱,这就够了。等待只是过程,不是惩罚。”

      “可是...”

      “没有可是。”温知新说,“我爱你,所以等你。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爱,所以等。没有条件,没有怨言。

      温故想,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纯粹的爱——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你是你。所以即使等待,即使痛苦,也心甘情愿。

      “知新,”温故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温知新说,“所以,好好工作,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

      挂断电话,温故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窗外的柏林还在沉睡,但他的心已经醒了。被温知新的爱唤醒,被温知新的坚定唤醒。

      他想,他有什么理由不坚持?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温知新在等他,在杭州,在七千公里外,在六个时差的那头,坚定地等他。

      所以他必须回去。必须完成承诺,必须回到温知新身边。

      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多努力。

      因为爱在等他。

      他不能让爱等太久。

      ---

      那天晚上,温故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杭州,回到温知新的公寓。他按门铃,门开了,温知新站在门内,笑着看着他。

      “你回来了。”温知新说。

      “我回来了。”温故说。

      然后他们拥抱,接吻,像分别了一个世纪。

      梦里很真实,真实到温故醒来时,还能感觉到温知新的温度。

      他拿出手机,给温知新发消息:“我梦见你了。梦见我回来了,你笑着迎接我。”

      温知新很快回复:“那不只是梦。总有一天会成真。”

      “嗯。总有一天。”

      “我等你。”

      “我尽快。”

      对话结束,但承诺继续。

      温故起床,洗漱,上班。生活继续,等待继续。

      但等待不再是无望的,是有方向的。方向是杭州,是温知新,是家。

      他想,这大概就是等待的意义——不是被动地等时间过去,是主动地向爱靠近。

      每一天,都在靠近一点。

      每一点靠近,都让等待值得。

      所以他等。

      等时间过去,等距离缩短,等爱成真。

      等他们再见的那天。

      到那时,他要对温知新说:

      “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