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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承蒙厚爱 “区区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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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个东西从天而降，正中谢兆衣脑门。她如今被禁锢了鬼煞之力，跟凡人没什么两样，这一下力道太猛，整个人被砸得往前一扑，脸朝下扎进地上的土坑里，眼前一黑。
哦，是之前被她轻轻易推倒的好妹妹按的头。
萝卜把她从土里刨出来。谢兆衣刚抬起头，就见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怼到面前，上头沾满了土和沙子。
卫行指咬着肉包子，懒洋洋地靠在树上，见她看过来，抬了抬下巴：“吃啊。”
“刚才那场戏的辛苦费，爱要不要。”
谢兆衣猛地凑到她脸前，伸手就抢：“这种卑贱人族做出来的东西，本座才不稀罕。”她冷笑一声，“更何况，你这是喂狗呢。”
卫行指一边游刃有余地挡开她的攻势，一边拍手诚心称赞：“不错不错，还知道自己是狗，孺子可教。”
萝卜站在坑边，见两人又因为一个肉包子斗在一处，深深叹了口气。它撑着下巴缩在一边，找了个舒服姿势合上眼睛。
俩小学鸡。
说来，它还是头一回摊上这么穷的宿主。
身为主神残存的一缕意识化身，它本该和那些前辈一样，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游走三千小世界，随手点化几个炮灰反派，助他们翻云覆雨、逆天改命，成就一番霸业，风光无限。
可等到它持证上岗之后，看看这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它绑定的不是浴火重生、涅槃而归的黑化神女吗？
怎么到了这儿，就成了在仙魔两族挑拨离间，再悄咪咪顺走一堆破烂，休养生息三百年全拿来种菜养鸡住土屋，现在它堂堂系统还得亲自上街要饭讨口，跟着穷比宿主自导自演卖惨骗钱？
谁能告诉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谢兆衣和卫行指那边很快分出了胜负。
谢兆衣满心不甘，连卫行指手里那个肉包子也给打落在地。
秉持着勤俭节约不浪费的原则，这两个肉包子最后都被卫行指塞进了谢兆衣嘴里。
眯了一觉醒过来的萝卜：“……”
同归于尽怎么不算he呢。
已然疯魔的卫行指皮笑肉不笑：“真是个小馋猫呢。”
她向前倾了倾身，笑嘻嘻看过来：“你这张皮瞧着还挺顺眼，要是很快烂掉的话，我会舍不得的哦。”
“哥哥。”
谢兆衣这副死人皮是从乱葬岗上扒下来的，染了不该沾上的活人气息，她眼下没有别的法术撑持，只会越来越容易烂。
泥土砂石夹杂着鲜肉灌进喉咙，谢兆衣满口是血，那双伪装后的漆黑眼瞳里，却浸着阴森而餍足的光。
她弯起嘴角，齿间还浸着血：“承蒙厚爱。”
*
两个肉包子下肚，谢兆衣脸上的死人皮肉眼可见地灰败了几分，她舔了舔嘴角的血，那双眼瞳黑沉沉的，却如干涸死地里烧起的磷磷鬼火。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讨饭？”谢兆衣慢悠悠开口，嗓音听起来如同嘶哑粗噶的公鸭子似的。
谢兆衣歪了歪头，死人皮发出细微的“咔”一声，脸上裂开一道缝：“你没屁事干了？”
卫行指朝萝卜打了个手势，萝卜便战战兢兢地掏出针线盒，靠过来一点点补着那道裂缝。
谢兆衣语带轻慢：“你不是要报仇么？不如将那契约的主人换作我。”
“横竖我终归要踏破仙门的，待我恢复全盛时期实力时，这修真界不过是我囊中之物。”
萝卜捏着针，指尖抖得厉害，一针一针地缝着，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偷偷瞄了眼那个仍蹲在地上数铜钱的卫行指，目前看来无事发生。
它咽了口唾沫，转回头，看向那个还在不知死活继续挑衅的女魔头，没记错的话，三百年前她被大人炸得粉身碎骨，若不是元神与鬼蜮相系，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
如今这副贱兮兮的样儿……
霸之意志，恐怖如斯。
“你处心积虑，掐准了我复活的时机来夺鬼煞之力，当真是蠢得要死。你若当初助我复活，念在你还有几分拖我同归于尽的本事，我敬你是昔日的对手，会完完整整吃了你，再留下你的魂魄，何至于落得如今这下场，活得连过街老鼠都不如。”
石子在谢兆衣掌间一抛一落，她斜睨着面前的人，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云翮神女，区区三百年，折断了你的骨头么？”
卫行指上前一步，抬脚将那根萝卜踢到一旁，顺着那道裂缝，一把将谢兆衣的脸皮整张撕了下来。
底下鬼气森然，丝丝缕缕往外渗。
世界总算是清净了。
“依依，你喊错人了。”卫行指冷冷瞥过来。
她双手捂着耳朵，脸上溅了血也不去擦，只垂眼望着地上那团烂肉似的东西，神色淡淡。
“你总惦记着装成人，这不对哦。”
那团鬼气外头裹着一层层腐肉，腥臭扑鼻，卫行指随手捏起一块，举到眼前端详，她立在那里，活像一尊寒玉观音，眉眼慈悲，骨子里却沁着割喉的冰碴。
卫行指若有所思道：“不知从哪来的烂东西，连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都拎不清，偏想要生出一颗人心。”
“你配吗？”
萝卜在坑边耳朵一竖，悄咪咪地蹦到了三里地外去，以免误伤友军。
大人最近有点上火啊，每天都互掐来去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它深深地叹了口气。
卫行指利落地穿针引线，将那张嘴缝了起来，密密麻麻两排线，针脚有些歪歪扭扭，跟蜈蚣似的。
而后她伸出手，轻轻戳戳那滩肉球，眯起眼睛笑：“好了，振作起来。记得到了下个镇子，你就叫赵依依，是我阿妹，理由嘛……还没想好。不过没关系，咱们先去抢件乞丐装，争取让你看起来像个女的。”
卫行指转过身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锁定萝卜那慌不择路的背影，正一颠一颠地往坡下窜，她一下将它提溜起来，萝卜在空中蹬了蹬腿，终于老实了。
“跑什么跑。”她把它往肩上一甩，雄赳赳气昂昂地朝下一个镇子走去。
远处灯火明明灭灭，卫行指将萝卜随意夹在腋下，月光倾泻而下，在少女身上碎成点点流萤，落进眼底，漾开一抹明晃晃的笑。
“挣钱去喽！”
萝卜：“……大人您走反了。”
不过转眼间，谢兆衣那张脸便恢复如常，唯独那道裂缝留了下来，自眉骨斜贯至左耳，生生将一张尚算周正的脸劈出一道口子，她抬手抚上那道疤，指尖缓缓滑过，竟然发觉消不掉了。
幸而把她看透了。
卫行指不知死活，遇事就逞狂。
卫行指睚眦必报，一点仇记到死。
卫行指满身戾气，见谁扎谁。
卫行指狂妄自大，眼睛长在头顶上。
卫行指一张嘴，没有半句人话。
她也是。
两个人一路货色，配得刚刚好。
她欣然于这样的卫行指，她们都要做不成人了。
与鬼蜮结契皆有代价，只是从来都无人知晓，那是鬼蜮万千煞气凝聚之时自行生出的法则。
卫行指蠢笨至极，可有一件事偏偏说对了，她确实不配。
自诞生之初，谢兆衣便只做着一件事，寻自己的道途，觅自己的因果，照见自己心之所向，唯有如此，她方能免于被鬼蜮吞噬意识。她苦苦挣扎至今，卫行指倒一头撞了上来。
出鬼蜮之后，几番试探下来，卫行指身上的症状愈发明显了，那契约将反噬平摊到了彼此身上，反倒替她挣出了一线喘息之机。
只要再夺得那残余神谕，她便能如愿以偿。
卫行指，我拭目以待。
谢兆衣望着前方那道被月光拉得细长的影子，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她刚一抬脚，脚下的土地便传来一阵巨大的震颤。
她的目光落在周围，那些草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路焦黄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底下抽干了生气。
“卫行指。”她喊道。
“嗯？”前头的人没回头。
“地震了。”
卫行指只抬眼望了望前方镇子黑沉沉的轮廓：“没有吧，你太敏感了。”
谢兆衣：“……”
萝卜动了动，忽然一个激灵彻底醒了：“大、大人！地底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整片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卫行指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她反应极快，将萝卜送回灵识空间，另一只手反手去抓谢兆衣。
谢兆衣察觉到后闪身躲开，卫行指本能伸手过来，不想抓了个空，整个人往下坠了丈许，又硬生生在半空拧腰，一脚蹬在崩落的土块上借力，翻身落回地面。
“啥子东西哦？”她站稳身子，拍了拍脸上的土，支棱起耳朵，黑黢黢的坑底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蠕动声。
谢兆衣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死人皮上那道裂缝在月光下格外分明，她嗤笑一声：“一只小地仙，杂碎而已。”
“地仙”二字在修真界不算稀罕，山有山神，地有地仙，多是些草木土石得了灵性，受一方水土滋养，慢慢化形。
“运气不错，这东西可值钱得很。”卫行在崩落的土石间稳住身形，抬手将一条绸带系在双眼之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要是跟我抢，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震动，坑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整片地面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落，卫行指站的地方瞬间成了孤岛，四周的土石如瀑布般往下倾泻，露出底下黑沉沉、湿漉漉的巨口。
谢兆衣冷笑：“旧情？我们之间何来旧情？”
“说的也是。”卫行指唇角一勾，墨绿绸带迎风扬起，从容睥睨，锋艳逼人，“那就各凭本事罢。”
而后她故意卸下所有防备，随即往后一仰，任由自己往下坠去，手腕却忽地被人攥紧，霎时跌入经年不见的宁和之中。
“卫行指，你是看不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