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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宿城(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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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惊雨有些惊讶地看向许弃,他没想到他会……
随即他勾了勾唇,对许弃摇了摇头。
许弃垂下了眸子。他看了看春娘他们,瞥了一眼高疏,然后看向拙惊雨。
他眸中带着些许失落,语气如往常一般平静,却少有的颤抖:
“你……你要去外面看花灯吗?”
拙惊雨帮郭娘子整理衣袖,把那些可怖的红疹子盖得严严实实:“好啊,我刚走得急,都没仔细观赏呢。”
他起身,对春娘说:“我回去会喊我不言山的小师叔过来。宿城南街的槿玉楼,那里的老板娘叫宋槿娘,是自己人。要是郭妹有什么情况,一定去那里找我。”
春娘点点头,笑着说道:“恩人放心去吧,这里一切有我。”
拙惊雨起身:“好。”他们一道和春娘道了别,然后走出院子。
高疏向拙惊雨拱手作揖,说道:“既然公子有人相邀,那阿疏便先回去了。”高疏的仆从上前为他打上油纸伞。
高疏转头看向他们,说:“雨下大了,公子需要伞吗?”
拙惊雨摇头:“多谢关心,我有自己的伞。”
高疏点点头,仆从护送他上了马车。拙惊雨静静看着马车驶向远处。
许弃微微侧目,看向拙惊雨:“不舍得?”
拙惊雨用扇子掩住半边脸,笑着说道:“什么舍得不舍得的,本就不算什么亲近的朋友。”
许弃心中默默腹诽:真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负心郎。要早知道,该让他自身自灭算了。他今晚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前。
拙惊雨跟他并肩走在街上,虽然雨下得细细密密,但是街上人只多不少,摊主们撑起棚子,给逛街的人搭了一处又一处避雨的地方。
“卖糖葫芦嘞——”
“客官,鸳鸯糖人要不要来一串?”
拙惊雨看向许弃,他戴了一顶不知道哪儿的破草帽,身上已经被雨淋了个半湿。
拙惊雨叹了口气,把雨声拿出来。雨声没开之前是很小的一个,平时杀人的时候在空中转一圈就会变成普通油纸伞那么大。
许弃瞧他要开伞,心跳慢了一拍,难道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手极快反应往腰间一摸,暗器便蓄势待发。
没成想这时拙惊雨拍了拍雨声,说:“今天不杀人,帮我挡个雨呗。”
雨声“唰”一下打开,拙惊雨扯着许弃的衣袖,把他拉到雨声伞下。
许弃默默收起暗器,抬头看了看,雨声伞内部是暗红色,除此之外跟普通油纸伞没什么区别。这雨声伞好歹也在江湖上掀起过大浪,他曾经目睹过这把伞在杀手营里大杀四方,可如今……开伞就为了挡雨?
他有点不可置信。
拙惊雨不知道许弃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觉得,郭妹那种情况,会是毒吗?”
许弃沉默。拙惊雨继续说着:“你知道罗生殿吗?高疏学的都是医术,可我却知道江湖的一些手段。如若真是罗生殿的手笔,高疏自然是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令我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么一群难民,会让那些人耗费这么大的手笔?”
许弃依旧沉默,他不能说任何话,他害怕自己会暴露出来些什么,拙惊雨实在太聪明了。
拙惊雨:“也有可能单纯只是想散播疫病,挑起民怒。但是江湖人尽皆知,罗生殿的每一个任务执行完成,都会派一个级别更高的人,江湖人称“幕落者”,来收拾残局,将散落的毒或蛊虫拾回去。”
拙惊雨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郭妹能不能熬到我解决这一切。”
许弃抬眸看向他。他问:“……很重要吗?”
拙惊雨一愣,随即说:“重要,当然重要,既然让我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不管这其中事情如何复杂,草芥人命就是不对。”
许弃转过头,不与拙惊雨对视。
拙惊雨不再讨论这些,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递给许弃:“这是给你的。”
许弃没接,只是看向他。拙惊雨:“我要是知道你也来了宿城,肯定会给你买一份了。不过,我给自己买了很多,怕是一时半会儿吃不完,便分你一些吧。”
许弃默默接过,打开油纸包,是几颗蜜枣,红豆米糕,还有糯米团子。
拙惊雨尴尬地挠挠头:“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把我爱吃的一样拿了一点。”
许弃抬眸看他:“……多谢。”
拙惊雨闻言笑起来,忙摆起手:“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
走到拙惊雨来时观看皮影戏的地方,戏早已演完,但是人群还没散,反而越来越多。拙惊雨有些疑惑他往台面侧边看去,那里竟然摆着几只精致的花灯笼。
拙惊雨问旁边的妇女:“哎,这位漂亮姐姐,花灯不应该是元宵节才会拿出来吗?”
这位宿城城民笑道:“咱们这儿把每一个节日都过成元宵节那样,这人生不就热闹起来了?”
拙惊雨听后,看向那些花灯。他好喜欢那只玉兔灯,跟皮影戏里捣药的兔子很像,他师父是青溪出来的,医术精湛,他小时候经常帮师父捣药,他觉得玉兔好像儿时的自己。
这只玉兔今晚必须跟自己回家,拙惊雨暗戳戳想着。
“列位看官且驻云步——这边厢琉璃灯下藏玄机,鲛绡纸上隐璇玑!”
拙惊雨将雨声伞递给许弃,说了声:“拿着。”然后便跑了,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里。
许弃撑着雨声伞,感觉自己拿了个烫手山芋,要是雨声不小心动了杀心,主人又不在旁自己小命怕是不保。他眼神有些急切地人群里找了又找,总算是在灯谜榜前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拙惊雨挤到灯谜榜前,榜上写着这样一行字:
「左持青玉案,右执黄金缕。解得其中意,天涯共此心。」
周围的贵公子哥纷纷喊了几个字,买灯的掌柜止不住地摇头:“错了,错了!”
“哎呀老板,我花重金买下这灯笼不行吗?”掌柜的摇头,说:“不成不成,今个就是要找一有缘人相赠。”
拙惊雨思考了一会儿,也不知对不对,便挤过去喊一嗓子:“我知道,我知道!”
掌柜的摸一把白胡须,笑眯眯地看向他:“小友不妨说上一说?”
拙惊雨:“左「禾」为青玉案,是谓秋稼,右「火」喻黄金缕,是谓灯烛,合为「秋」。”
掌柜的立时鼓起掌来:“对了,对了!这中秋佳节,自然是解‘秋’意,我原以为这灯谜好解,却不成想难倒了如此多人。”他在人声鼎沸中将拙惊雨领到台前,说道:“小友便是我今儿要寻的有缘人,这是店里最好的花灯,小友挑上一挑,就当是我的谢礼。”
人群中富家小姐朝身旁的公子哥“哼”了一声,说:“让你平时多看书,这下好了,连花灯都赢不来。”周围一阵唏嘘,公子哥无处遁形,只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等下一个灯谜,下一个肯定会。”
拙惊雨在众人瞩目中拿走了那个玉兔灯笼,从人群中挤出,原地没有看到许弃的身影。
他便拿着玉兔灯笼,吊儿郎当地坐在一旁面馆铺子外,搭了棚子的的桌椅上。
“小二,来两碗阳春面。”小二跑过来,拿起脖子上的毛巾给拙惊雨面前的桌子擦了擦,应声道:“好嘞!”
拙惊雨把花灯放在桌上,给自己泡了杯茶,翘起二郎腿,惬意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