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黍离传》是璨不是灿

6、宿城（三）

　　秋夜月影长。
　　宴席完毕，拙惊雨被领着进入一处院子。
　　下人：“夜已深，公子快些歇息吧。”拙惊雨颔首：“多谢。”
　　下人行完礼，便转身离开。
　　拙惊雨走进院子的正房，入目便是一排排的红蜡烛。
　　走进里室，是一处浴池，冒着腾腾的热气，水雾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水面上飘着许多花瓣，散发着些许旖旎的香气。
　　屏风后，是红纱罗帐。透过烛光，能看见床榻上一个人跪着的身影。
　　拙惊雨走过去，坐在一旁茶桌前，在盘子里挑了一块儿红豆糕吃起来。
　　除了今早槿娘的早饭，他便什么都没有吃了，况且今晚喝的酒可不少。
　　他很少这么不顾忌自己身体。
　　床榻上的人一直跪着，一声不吭。
　　拙惊雨倒了杯茶，抬手便是一饮而尽。
　　“我觉得是整个屋子的雾气，让你忍了这么才没咳出来。”拙惊雨又挑了几块八珍糕吃着，说：“小时候因为要练武，必须得锻炼身体，于是我总是下雨天还在跑步。山上露气重，我跑了没几天就开始咳嗽，嗓子咳得都说不出话来。我师父要给我喝药，我不肯，我怕我一喝药，下次跑还是咳，所以我得让自己的身体慢慢习惯才行。那一段时间特别难熬，直到有一天，我在山上莫名其妙跑到了一处温泉，温泉温热的雾气迷蒙，吸进我的身体，让我十分舒服，也不咳嗽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床榻上响起清澈温润的声音：“拙公子小时候，好像不太听话。”
　　拙惊雨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站起身拉开红纱罗帐。
　　高疏身上虚虚拢着一层红色薄纱，雪白的肌骨十分好看。他墨发如瀑，温顺地披散在肩上。他面色十分红润，唇色格外殷红。
　　拙惊雨玩味地看向他，说：“疏公子，我记得一个时辰前，你气色可没这么好。”
　　高疏极力想要在拙惊雨眼神中找到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被这么一说便有些慌：“公子……”
　　拙惊雨就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高疏不知该怎么开口，犹豫片刻，便伸手勾起拙惊雨腰间的红色衣带。
　　拙惊雨冷冷道：“别动。”
　　高疏的手僵在半空，眼角有些红，眸中带了些许水光。
　　拙惊雨抓住他的手腕，说：“你要是乱碰，碰到了我的武器，受了伤，那可说不清了。”他伸出另一只手，力道有些大地捏起高疏的下巴，让他漂亮的小脸蛋面对着自己。他的指腹摩挲着高疏的红唇，语气温柔地问道：“你父亲想让你做什么？”
　　高疏面色潮红：“……公子别这样，好疼……”
　　拙惊雨默默收手，放开高疏，回到茶桌旁坐下。
　　“我刚给你把了脉，你身体亏空已久，一个时辰前大概是服用了什么烈性药物，如果我真要你，你恐怕活不过今晚。”
　　高疏有些支撑不住，他轻轻趴在床上，喘了几下，余下便是沉默。
　　拙惊雨喝了酒，身上都是酒气，他抬手闻了闻自己，看了眼屏风外的浴池，问高疏：“我可以在这里洗澡吗？”
　　高疏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又缓了一会儿，睁眼看到了地上拙惊雨随意扔的衣裳。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以为自己还是逃不掉，便喃喃自语道：“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拙惊雨洗澡手一顿，问：“为什么这么说？”
　　屏风内一阵沉默。半晌才响起高疏强撑着说的话。
　　“我父亲逼迫着我吃药，想着让我死在你身下，用我的生命……让你在宿城留下一片逃脱不掉的阴影。可是我知道他，他……所筹谋的一切的是白费力气。
　　因为……你是……拙惊雨啊……三年前你会将你师父月泽长老给你的凰血珀，抬手就给了一个在路上碰到的背着病重母亲的少年，自己默默抗下红蛇之毒。这样一个人，我不信你会趁人之危……”
　　拙惊雨洗完了澡，穿上了高府早有准备的睡袍，走进屏风。
　　高疏显然已经撑不住了，却面上带着笑意，说：“我不会拿我的生命，去阻碍你想要前进的脚步。”
　　拙惊雨抬手覆上他的额头，说：“啧，怎么药效还没上来。”
　　他刚刚把药抹在了高疏的嘴唇上，按道理也快有药效了。拙惊雨倒了杯茶，把他扶起来：“来，喝一口就好了。”
　　高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茶，眼睛被什么闪了一下，似乎是刀片的寒光。拙惊雨看他疑惑，便将茶杯放下，摊开手给他看，跟他解释道：“这是我朋友送我的东西。我自己的东西都随便乱扔的，没那么讲究。但朋友送的我可得好好对待。”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刀片。高疏看不出有什么玄妙，只是说道：“能做惊雨公子的朋友，真是荣幸。”
　　拙惊雨摆手：“哎，别捧杀我，我有自知之明的。”
　　高疏感觉自己身体似乎有些力气了，大脑也逐渐清明。
　　“……多谢惊雨公子。”
　　拙惊雨长腿一伸，躺在了床榻外面一侧：“行了，睡吧，马上就到子时了，我可不想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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