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黍离传》是璨不是灿

5、宿城（二）

　　“哎呀呀，少侠莫怪，少侠莫怪~家中小儿有母溺爱，还不懂事，此事我定严厉教导。”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近，车帘撩起，一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堆着笑走下来。
　　拙惊雨手腕一转，雨声收起。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对中年男子说道：“高大人，我自不言城来，一路上有诸多疑惑，想要向您讨教，可您家府上护卫上来便刀剑直指，府中公子亦是恶语相向，”他看向四周围观的百姓：“大家可要给我评评理啊！”
　　围官百姓：“是啊是啊，哪个平民百姓能受得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拿着大刀指着呀·····”
　　“公子一口一个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真偷了啥宝贵东西呢······”
　　高县事面上笑容不减：“我向少侠赔个不是，这样吧，我在府上设下酒宴，既是为此事道歉，也是为少侠接风启程，府中上好厢房也为少侠准备好，少侠你看？”
　　拙惊雨拱手：“高大人盛情款待，拙某自是感激不尽，但毕竟是江湖人，向来不在意吃住如何。只是爱好行侠仗义，想与高大人商谈黎民百姓之事，不知高大上意下如何？”
　　高县事：“好好好，少侠，请！”他伸手摆出请的姿势。
　　拙惊雨浅笑了一下，微微颔首，便抬脚走进高府大门。
　　府中并没有拙惊雨想象的那种雕镂玉砌、亭台楼阁，反到对于一个政治上已经站好队伍的县官，过于朴素了。
　　高县事邀请他落座，转头对侍从说：“家有贵客，把大公子二公子都叫过来。”侍从显然一愣：“二公子也叫？”
　　高县事有点不耐烦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侍从忙点头：“是，是。”
　　旁边侍女奉上热茶，拙惊雨向她微微点头表示道谢，随即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高县事笑笑，拿起茶壶给他续上，说：“我们宿城长期向辽供应茶叶，南方的名茶多有流通。唐代饮茶之风盛行……”

　　不多时，府中大堂便摆好了丰盛的宴席。
　　等盛肴上得差不多了，那位锦衣公子才哆哆嗦嗦地走过来。
　　拙惊雨抬眸轻飘飘瞧了他一眼，公子拿酒杯的手一抖，酒水撒了些许出来。
　　县事额头青筋直冒，小声地骂：“没出息的东西！”
　　拙惊雨拿起酒盏，给锦衣公子面前的酒杯重新倒满水：“这是贵府的大公子吧？”
　　县事拱拱手，笑道：“犬子无能，让少侠见笑了。”
　　拙惊雨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说：“草民不才，下山前便立志要于江海之中聆听黍离之哀，宿城是我走的第一个地方，还望县事多多担待。”
　　县事摆手：“少侠谦虚了，下官作为县事，自是将宿城百姓置于第一位。”
　　拙惊雨轻轻放下酒杯，余光看见一个白衣美人从侧门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略显病态的少年，看着与拙惊雨年纪相仿，生得粉雕玉琢，可脸色苍白，仿佛秋风的落叶一般，轻轻一吹便消逝了。
　　拙惊雨：“我知晓难民进城，对县事大人来说是一件麻烦不小的事，但这些难民从北边过来，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县事大人高抬贵手，就让他们进城寻些活计吧。”
　　县事面色难看，盯着拙惊雨看了半晌，随即叹了口气，说：“少侠，我也不瞒你了，你金口一开，便是让他们进城，可你知道我宿城原先已是接纳了多少难民吗？这些难民进城没多久，便开始闹疫病，他们是民，我宿城城民便不是民了？可怜我宿城城民虽不富裕，但起码过的是安稳日子，但自从北下难民涌入，便常常死于疫病，我作为这一块土地的父母官，你叫我怎么忍心啊——”
　　清澈温润的声音响起：“父亲。”
　　县事僵了一下，看过去，脸上堆起褶子：“小疏啊，快，来，见见这位少侠。”
　　锦衣公子一脸怒气：“父亲，你怎么忽然对这个野……”
　　县事呵斥道：“贵客在，不可胡言乱语！”
　　高疏向拙惊雨拱手作揖：“拙公子，疏某失礼了，竟来迟许久。”
　　拙惊雨站起来回揖：“无事。”
　　县事笑眯眯地说：“我这个小儿子啊，就是身子骨差了些，别的都好。少侠来我们宿城，还没感受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呢，这样吧，府中已为少侠备着上好厢房，明儿就拜托我这小儿子，带少侠在宿城游赏一番，少侠意下如何？”
　　拙惊雨听后，看了一眼高疏。高疏压抑着几声咳嗽，压抑得双眸带起一汪水雾，就这么抬头看向拙惊雨。
　　拙惊雨轻叹了口气，眼神的光逐渐黯淡下来。
　　“好。”
　　“好好好，你们要是吃好了，都退下吧，我要跟少侠谈要紧事儿。”
　　高疏：“那阿疏，便先行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