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黍离传》是璨不是灿

2、惊雨（二）

　　许弃掀眸看了看拙惊雨，又立即垂下眸子。
　　就算他要寻找，江湖之中也找寻不到许弃这个名号，告诉他也无妨。
　　不，对方根本不会在自己身上花多少心思，是他多虑了。
　　拙惊雨走上去，就一枚血玉佩塞进许弃手里，说：“这个送予你，以谢恩情。”
　　许弃拿起来看了看，玉佩小小一块儿，色泽血红，写着一个“雨”字。
　　拙惊雨：“……你别看他小小一块儿，其实很值钱的。”
　　许弃面无表情：“值不值钱，我拿到当铺时就知道了。”
　　拙惊雨头上顶着枫叶的呆毛耷拉了下来：“哦。”
　　许弃将血玉佩塞进衣间，又看了一眼拙惊雨，这一次拙惊雨刚好与他对视上了。
　　拙惊雨的眼神是那么地坦荡、直白。
　　许弃皱了皱眉，倒不是他不喜欢，而是这种感觉有点过于陌生，仿佛忽然被阳光照到有些刺眼。
　　他转过身，飞到树梢上，很快隐匿于黑夜之中。
　　拙惊雨：“嗯？这就走了，我以为会跟我再续良缘呢。”拙惊雨摸摸头，把头上顶着的枫叶拿下来，说着：“长得真好看…………”
　　拙惊雨走到不言山下的不言城中，给自己买了一些盘缠，和一匹红枣马。
　　他靠在树边上，展开从藏书阁里顺走的舆图，细细看了看，自己去开封要走很远的路，不知道钱带的够不够。
　　刚想到这里，一个小女孩儿不知道从哪滚出来，“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
　　“俏儿？！”小女孩儿装作无事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然后理理衣襟：“我可是你小师叔，态度放端正点好吗。”
　　小女孩儿扎着两个小丸子头，都系着红色的蝴蝶结，有着小梨窝，特别可爱。
　　拙惊雨抱住她使劲捏她的脸：“小师叔你怎么来了？”
　　小女孩儿打他的手，打得拙惊雨吃痛，小女孩儿脸颊也被捏红了。
　　叶寻俏捂住脸，说：“小山在竹屋里看过你给他写的信后，就让我坐着山鹰来找你了。”
　　拙惊雨：“哎呀师父真好，我今年一定听话一点，不惹他生气了。”
　　叶寻俏撇嘴：“今年你已经闯了很多祸了。”
　　拙惊雨把她抱到红枣马上，然后自己一跃而上：“哦？小师叔跟我说说，我记得我今年没干啥啊。”
　　叶寻俏：“今年开春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小心把墨家家主的酒打翻了？”
　　拙惊雨：“那是因为云雾那个妖女把毒虫放出来，毒虫爬进酒里去了，我不打翻把毒虫杀死，整个墨山弟子都会因此丧命啊。”
　　叶寻俏：“师父说，是因为你非要挑衅云雾姐姐。还有，天泉的人告发你偷他们的狗。”
　　拙惊雨：“什么玩意儿！？我什么时候偷他们家狗了！”
　　叶寻俏冷静得可怕：“你去他们家拜访，好几个天泉弟子说要追随你，想换门派。你到底在天泉干什么了？”
　　拙惊雨福至心灵，知道几个萨摩耶按耐不住想再跟他一起出去拆房揭瓦了，没办法，只能叹气。
　　“是，这个我认下了，我个人魅力太强大了，他们心生仰慕，要追随我，没办法啊。”
　　叶寻俏无奈叹气：“那揽月荫的小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拙惊雨：“那个小姑娘的情郎娶了妻，她心中失意，我陪她喝酒，不小心在她房中睡着了，真不是江湖传的那样，小师叔你得信我啊！”
　　叶寻俏：“行行行…………得嘞，你说这次想去哪儿杀人放火，师父让我陪你，帮你善后。”
　　拙惊雨把地图拿出来：“我要去开封。”
　　叶寻俏身体抖一激灵：“开封？！”
　　拙惊雨摇头：“我不是去杀人放火，我是去找司御公子，他那里有我看的孤本的下半本秘籍。”
　　叶寻俏不信任地抬头看他：“从良了？”
　　出了不言城，要走一段山路。拙惊雨逮了一只兔子，一只野鸡，一条鱼，在河边儿一一开膛破肚洗洗，回来的时候叶寻俏已经帮他把火生得很旺了。
　　“饿死了，小雨，快烤。”
　　拙惊雨听后，哈哈笑了两声，把兔子用木棍串好，架在火上，然后打开包裹，白布里有烧饼。
　　拙惊雨把烧饼分两半，一半递给俏儿。“来，先垫垫。”
　　俏儿接过：“不愧是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
　　拙惊雨：“嗐，稳定发挥。我还备了有包子呢，只不过有点冷了，就不拿出来给你吃了。”
　　叶寻俏笑起来，两个小虎牙露出来了。她咬着烧饼，看着拙惊雨，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拙惊雨：“愿望吗，”他手撑在大腿上，支起下巴：“我想闯荡世界，游山历水，最后玩够了，找个侠缘，在山河间建一座大房子，给师父师兄他们留一个房间。”
　　叶寻俏：“哈哈哈……好俗气的愿望。”
　　拙惊雨也跟着笑，秋夜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丝，林间萤火萦绕在他的周围，为他驱散着黑暗。这让叶寻俏惊觉，他似乎是长大了，该到年纪去寻求世间得失因果了。
　　叶寻俏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白玉牌，拙惊雨认识它，师父经常将他带在腰间。
　　“这是师父的江湖令，上至契丹，下至流求，钱庄都可取钱，江湖门派、官兵贵族以礼相待。”
　　拙惊雨起身，向着不言山的方向跪下。
　　叶寻俏将白玉牌轻轻放在拙惊雨摊开的双手间。
　　“师父说，你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得自己去寻找答案。”
　　拙惊雨捏紧白玉牌：“徒弟，谨遵师父教诲。”
　　叶寻俏：“好啦好啦，快起来，我饿了，肉应该烤好了吧？”
　　拙惊雨赶紧起身：“好了好了，等我，我弄给你吃。”
　　林间夜色渐浓，叶影婆娑，明月挂树梢。
　　一位黑衣少年，身影仿佛要融化在夜色中一般，倚靠在树枝上，静静看向那不远处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那一处篝火，明明很小，烧得不旺，甚至时隐时现，但却那么得有吸引力，在秋风中总是燃烧着，仿佛不会熄灭。
　　拙惊雨给叶寻俏扯下一个鸡腿，一大块兔肉，叶寻俏吃得非常满足。
　　“哎，别的不说，你这厨艺是真不错，嗯嗯嗯……这是我应得的……”
　　拙惊雨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样儿，好笑着说：“有这么好吃嘛。”
　　叶寻俏嗦嗦手指，拙惊雨递上手帕。叶寻俏接过，擦擦手，又擦擦嘴，对拙惊雨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该走了。”
　　拙惊雨摸摸叶寻俏的脑瓜：“好，回去记得替我向师父道谢。”
　　叶寻俏仰起头：“放心交给我吧。”她吹了一声口哨，唤来一只巨大的老鹰。
　　拙惊雨将她抱到上面坐好。叶寻俏：“祝你此去一路顺风，万事安好。”
　　老鹰飞到半空中，拙惊雨抬起头：“知道了！”他一直看着，直到老鹰的身影慢慢在天边消失。
　　他回到篝火边，坐下来。兔子还有大半，野鸡只少了一只腿，鱼没动。
　　他穿过树林，看向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