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黍离传》是璨不是灿

1、惊雨（一）

　　盖闻九纪之季，寰宇沸鼎。朱梁既篡，唐祚崩析，裂土如瓜剖豆分。十邦僭号于南北，五朝迭兴于中原。烽燧相衔，戈矛未戢，千里无鸡鸣之村，万骸塞淇水之岸。
　　当是时也，契丹铁骑踏雁门，沙陀弓刀窥河洛。耶律氏逞豺狼之欲，掠幽云如驱羊豕；党项羌恃险隘之固，割朔方自建旌旄。更有南诏遗裔，西聚大理；回鹘残部，东侵甘凉。胡尘漫卷，汉鼎蒙尘，此所谓“华夷倒悬，天地反覆”者也。
　　江湖之间，暗涛横生。剑客托身潘镇，术士潜行宫阙；江湖漕运，骤起妖言。传说有山不言道，山中金树花开，枫叶一夜尽红，金树托孤，天下血尽。
　　“然乱极思治，暗极生光。观此百年浩劫，可知分崩之祸烈于虎狼，黎庶之哀深于江海。惟愿干戈永戢，使万民不复见修罗之境也。”
　　隽秀陌生的字迹在旧书卷上慢慢展开，拙惊雨不自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看了一会儿，他不再留恋，将书卷放回柜中。
　　“嗟乎！礼乐崩而人伦丧乎，诗书焚而巫傩兴。”拙惊雨刚走出藏书阁，便听到清言书堂的先生吟诵道。
　　“先生，您就先歇着吧，别念了。”
　　彼时正是不言山弟子们枫叶大清扫之时。“惊雨，你今天得去月泽长老那里帮我拿真言殿帖子，可别忘了啊！”一名女弟子对他说道。
　　“好嘞，师姐。”
　　少年弯腰捡起一片火红枫叶，腰间殷红绸带随着不言山的秋风飘扬着，阳光照耀在他的衣襟上，仿佛要将红色晕开，他却不甚在意。
　　先生一听，愤愤放下手中书籍，指着少年道：“拙惊雨！你的这次算术考试是最差的，我还没禀报给月泽长老呢！”少年一听，立马将手里的枫叶扔掉，几步窜到先生面前，给先生捏起肩来：“哎呀，好老师，您别生气，我可是您最贴心的学生了，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
　　先生一句也不听，只说道：“月泽长老此前已与我打过招呼，若你还不知悔改，依旧我行我素，他会来亲自料理你，求我也没用，哼！”
　　拙惊雨深知自己已得罪长老多时，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气。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逃离师傅的诘问。
　　清扫过后，大片枫叶无处堆放，不言山派几名弟子将枫叶运到不见山下，待腐烂后，给山下百姓贫瘠的土地以微薄养分。
　　天幕垂玄，银河泄练。不言山的秋夜很冷，弟子们都裹得很紧，守门的弟子粗略看了一下，就放他们走了。
　　枫叶用竹筐装着，堆在田野埂上。
　　被农民们用木板车一一运走，农民往后面看了看。问同行的人：“这树叶子咋这么重呢！”
　　“不知道啊，哎，别管那么多了，抓紧运回去肥肥土，抢火种点粮食吃。”
　　一黑衣劲装少年负手长立，隐匿于黑夜中，彼时正完成任务，应立即赶回去汇报，但见红枫旖旎艳丽，不觉停下脚步。
　　这一停，枫中人便在顷刻捕捉到了他的气息。
　　剑出寒星坠，锋回朔风凝。
　　那一瞬间，黑衣少年微微垂眸，身影鬼魅般靠近，掏出一袋宋钱交到一农民面前：“这一筐枫叶，我买下了。”
　　农民看见宋钱，喜不自胜，忙道：“哎好好好······”
　　四野岑寂。拙惊雨待农民走远，从筐中颤巍巍伸出手。“哎，可憋屈死我了。”他拍开埋住自己的枫叶。一番折腾，终于是把自己从枫叶中刨了出来。
　　他一边拍着身上残留的红叶，一边说着：“小兄弟，你怎么会听懂剑雨令的？”
　　黑衣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背对着拙惊雨，说：“月泽长老所创，江湖剑客多有偷师，不算稀奇。”
　　拙惊雨用剑雨令呼救，原本想死马当活马医，并不抱希望的。他思忖片刻，拱手作辑：“多谢少侠相助，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黑衣少年侧过身，看向拙惊雨。
　　他头上还顶着一片没被发现的红色枫叶，肩头的红色流苏因为主人的动作一直在晃动。
　　黑夜之下，许弃看清了他的样貌。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月泽长老的二弟子、玩世不恭却又惊才绝艳的拙惊雨，会在这里。
　　“许弃。”他看向拙惊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