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运 ...
-
运动会那天的风,裹挟着梧桐叶的碎金,也吹散了江亦烬和许清禾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薄冰。
江亦烬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别开眼时,余光瞥见她鬓角沾着的一缕碎发,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替她拨开。
指尖刚要碰到发丝,许清禾忽然抬头,清澈的眼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江亦烬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跳漏了一拍,仓促间缩回手,假装去捡脚边滚落的一片蓝楹叶,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谢…谢谢你。”许清禾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未散的喘息。
江亦烬“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不舒服就别硬撑,逞什么强。”
许清禾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她其实不是逞强,只是想着,800米而已,咬咬牙总能跑完。
可跑到最后一圈时,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脚步也虚浮起来,她以为自己肯定要摔在跑道上了,却没想到,会有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江亦烬。
这个名字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许清禾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那天之后,高二(1)班的同学敏锐地察觉到,江亦烬变了。
那个从前早读课上总爱支着下巴看窗外蓝楹树的少年,开始有了新的关注焦点。
他的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向同桌的位置。
看许清禾低头刷题时,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划过,眉头微微蹙起的认真模样;看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站起身来,声音清亮,逻辑清晰,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看她偶尔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偷打瞌睡的小猫,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些细碎的画面,像一颗颗散落的星子,慢慢缀满了江亦烬的日常。
他开始主动和许清禾说话。不再是以前那种话少,而是带着几分刻意的搭话。
“这道题的辅助线,你画错了。”某天晚自习,江亦烬看着许清禾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忍不住开口。许
清禾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的草稿纸。
两人靠得很近,江亦烬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许清禾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轻轻一画,一条简洁明了的辅助线跃然纸上,“你应该从这里入手,用全等三角形的判定定理。”
许清禾看着那条线,恍然大悟,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江亦烬。”
那是她第一次,笑着叫他的名字。
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江亦烬的心跳,骤然失序。他别开脸,假装整理桌上的书,耳根却红透了,声音有些不自然:“没事,下次不会的,直接问。”
“好。”许清禾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关于学习的,却又不止于学习。
江亦烬发现,许清禾的知识面很广。她不仅理科逻辑缜密,文科的诗词歌赋也信手拈来。
有一次语文课上,老师提问“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出自哪首词,作者是谁,许清禾站起来,声音清亮地回答:“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老师又问她对这句词的理解,她思索片刻,说:“梧桐和细雨,都是秋景,带着萧瑟的意味,词人借景抒情,写的是晚年的凄凉和孤独。”
江亦烬看着她站在那里,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梦里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也是这样,站在阳光里,眉眼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像春风拂过湖面。
他甚至开始期待上课。期待早读课时,能闻到许清禾发间淡淡的花香;期待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讨论题目时,两人靠得近近的,能听到她轻柔的呼吸声;期待晚自习时,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亮她认真的侧脸。
篮球场上,江亦烬难得地走了神,传球时差点把球传到场外。旁边的好哥们谢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调侃:“江哥,魂儿都飞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在想咱们班的跳级生许清禾啊?”
江亦烬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又瞎说什么。”
“我又瞎说?”谢凯挑了挑眉,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你自己数数,这节课间,你往教室那边看了多少次?”
江亦烬没说话,只是拿起篮球,运了几下,力道却重了些。
谢凯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行,你不承认就算了。不过江哥,说真的,许清禾挺好的,跟你还挺配的,但别把人当替身。”
江亦烬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配吗?
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那天晚上,江亦烬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站在蓝楹树下,朝他笑。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和许清禾一模一样。
她朝他伸出手,声音温柔:“阿烬,我等你很久了。”
江亦烬猛地惊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枕边。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飞快,梦里的画面清晰得不像话。
他掀开被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见到许清禾,想告诉她,他梦里的人,是她。
第二天一早,江亦烬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完饭直接走到教室,而是绕了路,走到许清禾的宿舍楼下。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露水气息,江亦烬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
等了大概十分钟,许清禾背着双肩包,从宿舍楼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惺忪,像只乖巧的小鹿。
看到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江亦烬,许清禾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顿住了。
江亦烬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声音有些紧张,却尽量装作自然:“给你,无糖的。”
许清禾看着他手里的豆浆,又抬头看了看他。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丝期待。
许清禾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豆浆,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谢谢。”
“没事。”江亦烬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这是他第一次在许清禾面前笑得这么明显。
两人并肩往教室里走,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清禾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我晨跑。”江亦烬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耳根又红了。
许清禾“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喝着手里的豆浆。
江亦烬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蜷了蜷,目光落在她捧着豆浆杯的手背上,那里沾了一点浅褐色的豆浆渍,像颗小痣。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豆浆好喝吗?”
许清禾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杯身印着的甜豆浆字样,弯了弯唇角:“好喝的,你要尝尝?”
话音未落,江亦烬低低地笑了一声,尾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漫不经心,目光落在她捧着豆浆杯的手指上,语气里浸着几分不自知的宠溺:“不用,我不渴。”
许清禾捏着杯沿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少年的睫毛被阳光镀着金芒,垂眸时,眼尾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方才那点红,此刻竟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有人也是这样看着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微痒,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
她低下头,假装去舔唇角沾到的豆浆,风里飘来她淡淡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下次想偶遇,记得换个靠谱点的理由哦。”
江亦烬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被巷口的晨光揉碎,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混着风里的豆浆甜香,落进满地碎金似的阳光里。
“我竟然忘了,”他眼底漫过一层说不清的怅惘,“她从来都是这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