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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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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距离很近,却又刻意保持着分寸。
雨声很大,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只剩下伞面的噼啪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宿舍门口时,许清禾停下:“谢谢你,江亦烬。”
江亦烬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以前来过星榆?”
许清禾怔住:“没有。”
江亦烬“哦”了一声,没再问。
可他心里的那点熟悉感越来越清晰,像雾里的轮廓慢慢显形。
许清禾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许清禾。”
江亦烬看着她,声音很低:“以后不舒服,别硬撑。”
许清禾的眼睛轻轻亮了一下,像被雨洗过的星。她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宿舍里,背影纤细却坚定。
江亦烬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意又涌了上来——像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她离开。
他抬手按住胸口,皱了皱眉。
“奇怪。”他低声说。
雨越下越大,蓝楹叶被打得噼啪作响。江亦烬撑着伞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许清禾也回头看了一眼。
她想:我是不是……认识他?
而在他们各自回宿舍的夜里,同样的梦再次袭来。
江亦烬的梦里总有个模糊的女生身影,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里笑,气息也是这般淡淡的蓝花楹香,可他看不清脸,每次想靠近,梦就醒了。
而梦里有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眉眼轮廓和江亦烬有些相似,他会牵着她的手走在林荫道上,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会在她咳嗽时紧张地皱眉。可每次梦到关键处,就会被一阵窒息般的疼痛惊醒,胸口闷得发慌,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从小就体弱,医生只说是先天性的慢性病症,需要长期调理,这种病症会因为各种原因病发,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
只是近来的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有时看着江亦烬的侧脸,会恍惚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仿佛,在上辈子,就已经羁绊过一场。
梦里,阳光很暖,蓝花楹香更浓。少年牵着少女的手,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林荫道上。
这一次,他们都听见了对方的声音,清晰得不像梦。
“清禾。”
“阿烬。”
醒来时,两人同时捂住胸口,像被同一场失去惊醒。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在为他们的重逢,悄悄铺一条路。
月考的红榜在公告栏贴了三天,风一吹,纸张边角簌簌地卷起来,像极了许清禾此刻纠结的心思。
体育委员抱着一沓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踱步,嗓门洪亮:“女子800米还差一个名额!有没有自愿的?没有我可就点名了啊!”
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靠窗的位置。许清禾正低头摩挲着指尖的笔,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撞进体育老师含笑的视线里。
“清禾,”老师走到她桌前,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初中那会儿可是校运会800米的季军,底子还在吧?这次就当帮老师个忙,顶上?”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许清禾捏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的膝盖老伤是初三那年留下的,剧烈运动后总会隐隐作痛。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行,可看着老师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这么定了啊!”老师不由分说地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她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好好准备,争取拿个名次回来!”
许清禾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接下来的几天,她总是坐立不安,课间操的时候,别人在操场上跑跳,她却只能缩在树荫下,一遍遍揉着膝盖,眉头紧锁。
这天午休,她正蹲在操场角落的石阶上,对着膝盖轻轻吹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清禾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她踉跄了一下,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蓝楹树。回头一看,是江亦烬。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抱着一本物理竞赛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许清禾慌忙将手藏到身后,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歇会儿。”
江亦烬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膝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膝盖不舒服?”
许清禾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就是不小心磕到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将书抱在怀里,淡淡地说:“800米对膝盖负担不小,要是不行,别硬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许清禾愣在原地,心跳莫名地加速。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怎么知道自己报了800米?
运动会如期而至。秋日的阳光格外明媚,像被打碎的金箔铺满整个操场,彩旗在风里猎猎招展,各班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喧嚣的海。
女子800米的起跑线前,许清禾正弯腰系着鞋带,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手心早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黏在运动服的袖口上。
“清禾,你行不行啊?”陈佳落捧着一瓶温热的葡萄糖水挤到她身边,眉头拧得紧紧的,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你上周膝盖不是还疼吗?非要跑这800米,跟自己较劲干嘛?”
许清禾直起身,对着好友扯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膝盖上贴着的肌内效贴:“没事,都贴了膏药了,应该能撑下来。”
“撑撑撑,你就知道撑!”陈佳落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胳膊,目光往观众席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打趣,“说吧,是不是为了看江亦烬?我刚才看见他在主席台那边,还看着你呢。”
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许清禾轻咳一声,推开她的手:“别瞎说,我就是想试试。”话虽这么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观众席的方向。
层层叠叠的人影里,她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江亦烬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正低头跟旁边的老师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心跳漏了一拍,许清禾连忙收回目光,耳根却烫得惊人。
陈佳落看得好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啦行啦,不逗你了。跑的时候别逞强,实在不行就放弃,听见没?我在终点等你!”
“知道了。”许清禾点点头,攥紧了拳头,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各就位——预备——”
广播里传来裁判拉长的声音,许清禾深吸一口气,走到属于自己的跑道,弯腰俯身,做好起跑姿势。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不远处陈佳落喊着“加油”的声音。
“砰!”
发令枪响,尖锐而响亮。许清禾几乎是下意识地随着人群冲了出去,跑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前两圈她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节奏,甚至还能抽空瞥一眼观众席上那个始终没挪开的视线。可到了后面,膝盖处的疼痛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着骨头缝,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脚步越来越虚浮,呼吸也变得紊乱,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耳边的呐喊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不好。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她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倾,重心彻底失衡。
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坚硬的跑道上,鼻尖已经闻到了塑胶的味道,一道身影却快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带着熟悉的力道,将她下坠的身体牢牢稳住。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秋日阳光的味道。
许清禾怔了怔,缓缓抬头,撞进了江亦烬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急切和担忧。
“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扶着她胳膊的力道很稳,不等许清禾反应过来,江亦烬干脆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背,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许清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锁骨。
熟悉的雪松混着阳光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烫得她耳根瞬间泛红。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在她的心上。
“那个…”她慌得声音都在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我……”
“闭嘴。”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收紧了手臂,步伐沉稳地转身走向休息区。
他的臂弯坚实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将她膝盖处的刺痛和身体的虚浮都隔绝了大半。
跑道旁的呐喊声似乎还在耳边,有几个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许清禾的耳朵里。
她窘迫得指尖发颤,连忙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他的皮肤。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秋日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让她原本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脖颈处细腻的皮肤,还有他行走时微微起伏的胸膛,那沉稳的节奏,一下下撞在她怦怦直跳的心上:“好暖…”
许清禾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金星久久不散,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江亦烬松开她,转身快步走到旁边的补给点,拧开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条毛巾,快步走回来。
他蹲下身,将矿泉水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责备:“没事吧?哪里不舒服?膝盖又疼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还硬撑?明知道自己膝盖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许清禾愣住了,含着水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我膝盖的事?”
她膝盖旧伤复发是上周的事,那天她疼得蹲在楼梯间掉眼泪,除了陈佳落,谁也没告诉。江亦烬怎么会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伸手将毛巾递给她,声音低了几分:“猜的。”
“猜的?”许清禾重复了一遍,显然不信,眼底满是疑惑。
江亦烬没接话,只是抬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平日里的江亦烬判若两人。
许清禾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灼烧般的不适感。她缓过神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不是在裁判那吗?怎么会……”
江亦烬的指尖一顿,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看见你不对劲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许清禾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看着他垂下的眼帘,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突然想起陈佳落说的话——他一直在看她。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不远处,陈佳落正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她的外套,看见两人的模样,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背上,温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