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晚程》离芜

7、第 7 章 两

　　两人刚踏回教室的门，陈佳落就像颗小炮弹似的扑了过来，胳膊还亲昵地挽住许清禾的手腕，语气里满是雀跃又带着点委屈的抱怨：“清禾，你哥哥也太好了吧，居然还给我也带了吃的，不过——”
　　她拖着长音，扁了扁嘴，视线往江亦烬的位置瞟了瞟，“我的座位怎么分到另一组去了啊，离你也太远了，以后上课想偷偷传纸条都不方便了！”
　　许清禾被她晃得手腕一紧，低头看了眼被挽住的地方，唇角忍不住上扬：“你还想传纸条？”
　　她话虽这么说，语气却软得很，伸手在陈佳落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分座位是老师安排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坐那边也挺好，离后门近，想逃课…”
　　“喂！”陈佳落立刻打断她，“我是那种人吗？我是为了离你近一点，方便一起讨论学习问题。”
　　许清禾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行，你说是就是。”
　　她抬眼往教室另一头扫了一圈，目光在江亦烬的位置停了停。
　　那里，江亦烬正侧着身，一只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笔，窗外的光落进来，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视线忽然抬起，隔着几张课桌，和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空气仿佛顿了顿。
　　许清禾心里一紧，下意识收回视线，指尖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
　　“看什么呢？”陈佳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睛一亮，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哇，你不会喜欢上人校霸了吧，我可看你们有点亲密哦～”
　　她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我以后就替你盯着他，看他有没有偷偷给别的女生写小纸条。”
　　许清禾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他才不会给别人写。”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语气笃定得不像随口一说。
　　陈佳落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哦——听你这语气，怎么好像很了解他？”
　　许清禾一脸茫然的看着陈佳落：“不是你自己说的他不近女色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教室的嘈杂淹没：“而且……他要是真想给谁写，也不会用纸条，他只会玩——撩。”
　　陈佳落没听清后半句，只当她在害羞，立刻笑嘻嘻地接话：“行吧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多留意一下他。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对了，校霸刚刚在校门口，是不是在看你？”
　　许清禾一愣：“你看错了吧。”她忽然站起身，拿起课本挡在两人之间，“上课了。”
　　许清禾回到座位上，她怔怔看着江亦烬的侧脸，笔挺的下颌线绷着冷硬的弧度，碎发垂落遮住眉骨，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漏进来的碎光里，又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渐渐重合。
　　“真的……好像……”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连自己都险些听不清。
　　心脏却在这一瞬猛地一缩，酸涩和茫然混着不知名的悸动，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前世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正随着这张相似的脸，一点点挣脱封印，晃得她眼眶发涩。
　　不知过了多久，江亦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纸面的一道算式上。
　　他极缓地侧过头，视线不偏不倚撞进许清禾还未收回的目光里。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许清禾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慌乱地低下头。
　　下一秒，带着清冽气息的阴影覆了下来，江亦烬竟微微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擦过她泛红的耳尖，嗓音里染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好看吗？”
　　许清禾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强装镇定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硬邦邦的呛声：“谁看你了！自恋！”
　　那点刻意扬起的锐气，却因为慌乱乱颤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眼角，泄了底。
　　话音刚落，她像是耗光了所有底气，飞快地别过脸，声音低了八度，细若蚊蚋般补充：“……也不是不好看。”
　　江亦烬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空气传过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揶揄。他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尾音拖得有点长：“哦？那就是好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实验。
　　谢凯和江亦烬并肩往实验室走，走廊里的风卷着窗外的蓝楹叶影，轻轻晃过两人的鞋尖。
　　他手肘捅了捅江亦烬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江哥，有点明显了啊你们俩。”
　　江亦烬脚步没停，抬手敲了下谢凯的后脑勺，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胡说什么。”
　　“胡说？”谢凯揉着后脑勺，笑得更促狭了，“这几天在教室里，你盯着人家小姑娘笑的时候，那眼神软得……啧啧，跟你平时冰雕似的样子判若两人，谁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别把人家当替身的好。”
　　“ ……”
　　实验两人一组，老师按座位分，江亦烬和许清禾自然成了一组。
　　实验不难，但细节很多。许清禾做事极细，连导线都摆得整整齐齐。
　　江亦烬则更偏向直觉和速度，动作快，却偶尔会忽略小步骤。
　　“等一下。”许清禾伸手按住他正要合上的开关，“先检查一下电流表的量程。”
　　江亦烬抬眼看她。
　　她的手指停在开关上，眼神认真，像在提醒他一个很重要的事。
　　江亦烬被她按了一下，心里却不烦，反而有点想笑：“你比老师还严格。”
　　许清禾抬眼，语气很平静：“严格点，不容易出错。”
　　“偏偏就是你对你撩人技术不上心。”
　　许清禾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语气里却裹着毫不客气的揶揄，对着江亦烬扬了扬下巴：“你又又可以滚了。”
　　江亦烬低笑出声，那笑意漫过喉咙，带着点沙哑的缱绻，他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勾了下她卷着的衣角，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纵容：“滚去哪儿？滚去你唯一的心脏里吗？”
　　“再叫我就申请换座位，不！换班！”
　　江亦烬不再说话，转身检查量程。果然，他刚才随手拨的位置不对。
　　他把量程调好，才合上开关。灯泡亮起的一瞬间，许清禾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江亦烬看着她那点细微的放松，忽然觉得她很可爱，可爱得让人想一直看着。
　　实验结束，两人一起收拾器材。许清禾把导线卷好，放进抽屉，刚喝了一口水，却忽然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压抑的急促。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江亦烬的脸色瞬间变了，动作比脑子还快：“你怎么了？”
　　许清禾低声说：“没事，谢谢你。真想不到你竟然会关心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线，轻轻拽住了江亦烬的心。
　　放学铃响时，天忽然阴下来。风变大了，蓝楹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许清禾和陈佳落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没带伞。
　　他们站在屋檐下，许清禾看着雨丝一点点变密，眉头微微皱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亦烬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停在她旁边。伞沿滴着水，他的侧脸被雨雾衬得更冷。
　　“一起走？”他问。
　　许清禾愣了一下：“可是佳落…”
　　江亦烬挑眉，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指向许清禾身后，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陈佳落有谢凯呢。”
　　许清禾转头看去，陈佳落正被谢凯半护着往宿舍方向走去走。
　　晚风卷着秋意扑在两人身上，陈佳落拢了拢单薄的外套，脚步加快了些，还不忘回头冲她挥挥手，：“清禾，我有点冷，先回去了。”
　　谢凯闻言，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往陈佳落肩上一披，低头说了句什么，惹得陈佳落抬手拍了他一下，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昏黄的夜色里。
　　许清禾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啧，这俩人，冷了不知道自己带外套？分明就是借着由头秀恩爱。刚才还嚷嚷着要一起刷题，转头就成双成对溜了，重色轻友的家伙！不对啊…好像有哪怪怪的…
　　江亦烬将她脸上那的表情尽收眼底，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故意慢悠悠地开口：“怎么？羡慕了？要不，我们也学他们一样，找个由头一起走？”
　　许清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转头瞪他，语气又急又凶：“谁羡慕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坚实的手臂，又像触电般改成拽住他的校服袖子，力道带着点没处撒的恼意，仰头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硬邦邦地命令：“直接走！”
　　夜风卷着蓝楹叶的碎屑擦过脚边，她拽着那截袖子快步往前走，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脖颈，连步伐都带着点慌不择路的仓促，偏偏还不肯松开手，就那样半扯半拉地，拖着江亦烬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