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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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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喧嚣刚起,许清禾与江亦烬便默契抬眸相望,四目相撞,眼底流转的眸光不用半句言语,已然递过同一道讯息——走啊。
两人并肩踏出校门,谢凯和陈佳落见状想跟上来,都被二人拦下。
一路无言,径直走到学校旁僻静的巷子里。这里,是他们约好单挑的地方。
这条巷子干净得很,不闻半分烟火气,连些许杂尘异味都无,唯有一棵蓝楹树静立在巷中。
蓝楹树下,两人站定,江亦烬挑眉轻笑,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挑衅率先开口:“你先来吧,看你长得这么白净,可别被我打淤青了,到时候可没地儿说理去。”
许清禾嘴角轻抽,笑意却飞快漫上眉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反击:“这话可就说笑了哥哥,反倒该是你当心些,这般俊朗的一张脸,要是挂了彩,多可惜。但是哥哥这般疼爱我,我也不好拒绝不是。”
许清禾话音刚落,趁江亦烬不备,脚尖陡然踹向他的脚踝。同时手掌飞快扣住他肩头,借力纵身一跃,双腿顺势缠上他的脖颈。
紧接着她腰身猛向后坠,带着江亦烬狠狠摔在地上,而自己则稳稳落定,屈膝蹲在了一旁。
江亦烬吃痛闷哼一声,低骂了句“我靠”,随即猛地撑地起身,周身已然染了几分凛冽怒意。
许清禾瞧着江亦烬这般模样,缓缓起身,面上无半分惧色,心底反倒无端漫上来一丝熟悉的钝痛,缠得人莫名发涩。
许清禾抬手轻搭在江亦烬腰上,笑意明媚,轻声软语道“对不起啦哥哥,还好你这张俊脸只是脏了点,没破相,可惜呀,你还是输了。”话音落,指尖便抚上他的脸颊,细细擦去尘土。
江亦烬望着她这副又飒又软的反差模样,心头怒意渐次消融,反手将她抵在斑驳的巷墙上,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沉声道:“有点疼,你该怎么补偿我?”
许清禾被他温热的呼吸一扑,耳尖微微一红,用手推了推他,发现推不动,忙偏过头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我也疼啊,再说了,是你自己非要让我先出手的。”
江亦烬一眼就瞥见了她泛红的耳尖,喉间溢出低笑,俯身在她细腻的颈间,轻轻啄了一下。
江亦烬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许清禾惊得心头一跳,方才不过泛红的耳尖,此刻连整张脸都烧得滚烫。
她慌忙用力推开他,一把抱起书包,脚步慌乱地冲出了小巷。
江亦烬站在原地未动,嘴角噙着挥之不去的笑意,望着那道慌乱远去的背影,一段从未有过的零碎记忆骤然翻涌而上。
落日余晖里,长有蓝楹树的小径上,女孩轻快奔着,忽然驻足转身,双手藏在身后,脸庞虽朦胧不清,笑意却明媚得灼眼,软声唤着他:“阿烬,你快来追我呀。”
许清禾奔至巷口时,恰好撞见陈佳落与谢凯并肩立在那儿闲谈。
心头的燥热还未褪去,她不及半分迟疑,伸手便攥住陈佳落的手腕,拽着人脚步匆匆,径直往宿舍楼的方向去了。
“清禾,你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难不成是被人欺负了?疼不疼啊?”
“没有,我们快回去吧。”
陈佳落骤然一怔,悬着的心落了地,忙道“没有就好”,可目光黏在许清禾泛红的脸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这脸怎么会红成这样,连脖颈都泛着浅粉。
江亦烬刚从巷子里走出来,谢凯便立刻凑上去勾住他的肩,打趣笑道:“可以啊江哥,把人小姑娘撩得脸都红透了。”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到江亦烬后背沾着的灰,当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调侃道:“好家伙,江哥你这是栽了?居然被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姑娘给‘收拾’得一身灰啊。”
江亦烬斜他一眼,满脸无语,淡淡开口:“不过是让了她一招,倒是没想到,看着软,实则竟是练过的。”
“看不出来,不过她胆子也是真大。”
自那巷子深处的事发生后,许清禾只要撞见江亦烬的身影,或是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便会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
江亦烬瞧着许清禾这副刻意避着他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喉间轻啧一声,低声自语:“早知道这般,当初就不该凑上去亲她。”
“江哥,你指定是喜欢上许清禾了。”谢凯凑到江亦烬身边,挤眉弄眼地问,“话说…她身影可真像你手机屏幕上的人。”
江亦烬的动作一顿,手里的篮球差点掉在地上。“胡说什么。”他皱着眉,避开了谢凯的目光。
“我才没胡说。”谢凯撇撇嘴,“你最近盯着人家的次数,比看试卷都勤,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可别把人家当替身了,多好一姑娘,别糟蹋了。”
江亦烬没说话,只是拍着篮球,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落在地上,像是在敲打着他纷乱的心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注她。
或许是因为她的背影,和梦里的那个女孩太像了。
或许是因为每次看到她,心口那阵熟悉的刺痛,都会变成一种柔软的悸动。
这份关注无关刻意,像是早已刻进骨血里的本能,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日常。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美术课。温柔的女老师穿着素雅的棉麻长裙,站在讲台上笑着宣布可以自由创作,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轻缓的响动,同学们纷纷拿出画板画笔,各自寻了心仪的位置忙碌起来。
江亦烬对绘画本无多少兴致,只随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胳膊肘撑在桌案上,下巴抵着小臂,目光落在窗外的蓝楹树上,渐渐失了神。
彼时蓝楹花早已谢尽,枝桠间缀满了浓密的翠绿,风一吹,叶片便簌簌作响,像是藏着无数细碎的悄悄话。
这场景太过熟悉,瞬间便勾住了他的思绪,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梦里的女孩就站在这样一棵枝繁叶茂的蓝楹树下,一身浅色衣裙,背对着他,风掀起她的裙摆,像振翅欲飞的蝶,无论他如何呼喊,她都不曾回头,只留一个温柔又遥远的背影,让他在梦醒后,心口只剩一片空茫的酸涩。
他下意识地摸出校服裤兜里的手机,亮屏的瞬间,那张存了许久的画便撞进眼底。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背影,冰凉的玻璃触感下,仿佛还能触到梦里的温度。
他心底的酸涩又浓了几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念想。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刚被班主任叫走耽搁了。”许清禾站在教室门口,长发垂肩,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滚,说话时还带着点微喘。
江亦烬听见这声音,笔尖一顿,抬眼便朝教室门口望了过去。
“没事,只是这好像没位置了,要不你先坐江亦烬旁边吧。”
许清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生硬地应了声“好的,老师”,而后抬脚,一步步朝着江亦烬身侧的空位走去。
江亦烬坐在座位上,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近的许清禾。
许清禾走近落座,抬眼撞进江亦烬那副又得意又带着玩味的神情里,一股怒气瞬间直冲心头,憋得她心口发紧。
她心头火气难平,带着点说不清的娇软劲儿,气鼓鼓地狠狠掐了下江亦烬的大腿。
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怔住,这般下意识的举动,竟连自己都猝不及防,仿佛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江亦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带着几分暧昧的哑意。
他偏头看她僵住的模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缓缓将她的手往下按了按,语气慵懒又勾人:“怎么不继续了?方才掐得这么狠,倒像是要在我身上留个印子,怎么,是想把我标成你的所有物?”
她被他扣住手腕按在腿上,指尖的触感愈发清晰,惊得心头一颤,忙挣扎着要抽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的娇嗔:“你胡说什么!谁要标你了!怪你自己。”
江亦烬却不肯松,反而将她的手腕往自己心口带了带,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挣脱的强势,低哑的嗓音裹着暧昧的蛊惑:“怪我?”
他垂眸望她,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情愫,“我倒觉得,是你的心先动了手。”
他故意微微用力,让她清晰感受到他心口的跳动,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愈发浓重,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许清禾心口乱跳,偏过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却偏偏挣脱不开他的桎梏,连呼吸都染上了他身上的气息。
“滚啊,我要画画了!”许清禾挣脱了他的手,红着脸拿起画笔,指尖微微发颤,画纸上落下的第一笔都带着几分慌乱的弧度。
江亦烬低笑一声,声音哑得撩人:“画吧,我不打扰你。”
江亦烬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落在了她的画板上,心绪瞬间被牢牢牵住。
她正一笔一笔地勾勒着窗外的蓝楹树,笔触轻柔又细腻,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浅蓝的底色晕染开来,像是将天边的流云揉进了画纸,翠绿的叶片层次分明,一笔一画都透着温柔,连叶片边缘的光影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画纸的边缘处,正洇着一点极淡的粉,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晕开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
这画,竟和他手机屏幕上存了许久的那幅,一模一样。
连那抹浅粉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江亦烬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熟悉的悸动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你喜欢画蓝楹树?”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许清禾握着画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画纸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晕开了一点浅痕。
她飞快地抬眼望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笑意。
许清禾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吹散:“嗯,喜欢它安静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开花,安安静静地落叶,从不会引人注目…又或许是因为我的梦吧。”
江亦烬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笔下那棵温柔的蓝楹树,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问问她,是不是也做过那样一个梦,梦里有个执着的少年,在她身后反复呼喊,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想问问她,是不是也对这蓝楹树有着莫名的执念,是不是也会在某个瞬间,觉得彼此似曾相识。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怕自己太过急切的追问,会吓到她,让她再次仓皇逃离,从此再不敢与他靠近分毫。
整节美术课,江亦烬都未曾再动笔,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许清禾的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他看她认真描摹时专注的神情,看她发现画纸污点时微微蹙起的眉,看她小心翼翼修改时轻柔的动作。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耀眼,像坠入凡间的精灵,干净又纯粹。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场景,梦里的女孩,也曾这样安静地蹲在蓝楹树下捡落叶。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暖得不像话,那时他总觉得遥不可及,如今近在咫尺,反倒让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