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晚程》离芜

3、第 3 章 许清禾

　　许清禾还没走到校门口，目光先一步穿透往来的人流，落在了校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她眼睛一亮，脚步当即轻快起来，一路小跑着冲过去，跑到近前时眉眼弯成了两弯月牙，语气里满是雀跃：“哥，你怎么在这儿？”
　　许越指尖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脚边的纸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给你送吃的。”顿了顿又指着其中一袋补充道，“这一袋是妈让我给你捎来的。”
　　许清禾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应一声：“嗯。”
　　许越眼帘微垂，视线落在保安室，语气淡得像风，却字字皆是兜底的底气：“学校里有人为难你，就来找我。缺钱了也一样。”
　　许清禾莞尔一笑，眉眼亮得晃人，语带轻快，又藏着满心信赖：“放心吧哥，我可不乱花钱。创业的钱你留好，我还盼着你功成名就，好好养我一辈子呢。”
　　“行，我走了。”
　　许越的背影在门口一晃便消失。
　　许清禾盯着那袋他带来的食物，笑意缓慢地、悄然地浮起，又在呼吸间一点点沉下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
　　她低头，看向谢楚月托她带的那袋吃食，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垃圾桶，像是摆脱某种让人烦躁的东西。
　　接着，她抱起许越给的那袋，转身走向宿舍。
　　进了宿舍，许清禾将许越带来的吃食放进柜子里，动作利落干脆，脚步仓促地推门而出，一路疾行，朝着教室的方向快步奔去，连发丝都因急跑而微微散乱。
　　许清禾喘着粗气冲进教室，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一头趴在桌上，胳膊就被轻轻碰了碰。
　　陈佳落快步凑过来，语气满是急切：“清禾，你这是怎么了？刚才我来找你，正好撞见你急急忙忙跑出去，可把我吓了一跳。”
　　“没事，我哥过来给我送了点吃的。”许清禾声音轻缓，话落时眉眼间已染上几分不自知的软意，浅浅笑开。“他可是个大忙人。”方才奔路时的气喘与倦意，在这一瞬的笑意里，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浅浅的暖意。
　　“原来是这样……”陈佳落轻轻点头，像是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天大的喜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对了！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以后可以跟你同班了！”她说着，嘴角扬得高高的，兴奋得像要把这份快乐直接塞进许清禾怀里。
　　“真的吗？那太好了！”许清禾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话音里藏着藏不住的雀跃。
　　话音刚落，悠长的上课铃便骤然响起。陈佳落按捺不住满心欢喜，快步奔向办公室，片刻后便紧随班主任身后，笑意盈盈地踏入了教室。
　　老班轻轻拍了拍陈佳落的肩膀，眼神示意她向众人介绍自己。
　　她浅浅笑了笑，声音软而清晰，缓缓道：“大家好，我叫陈佳落。”没多余客套，转身便径直走向许清禾，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嘿嘿。”
　　江亦烬在讲台上清点完最后一本书，指尖从书脊上滑过，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刚一抬，就撞上了许清禾。
　　她正侧着身，对着陈佳落笑得有点憨，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光。
　　他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她笑。
　　那笑容像是不经意落下来的一束光，照在他心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记忆深处，某个画面被轻轻掀开。
　　梦里的女孩，站在刺眼的阳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脸始终模糊不清，可她笑起来的样子，却清晰得近乎执拗，也是这样，笑得灿烂，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照亮。
　　自从那个午后，在走廊尽头与许清禾相撞，指尖触到她微凉手背的那一刻起。
　　生活向来是清简而规律的，像一幅线条利落的素描，没有多余的色彩，也没有意外的波澜的江亦烬变了。
　　他的目光开始有了落点，他的思绪开始有了牵绊，那个穿着干净蓝白校服、总是低着头、像只易受惊的小鹿般的女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原本一片平静的世界里。
　　“可算能去吃饭了！清禾，跟我一块儿去食堂不？”陈佳落瘫在座位上，脸拉得老长，连声音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颓劲儿，活像被抽走了半条命似的。
　　许清禾瞧着陈佳落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眼底漫开浅浅的无奈，她放下手中摊开的试卷，指尖轻轻牵住陈佳落的手，笑着起身往教室外走：“哈哈，走啦。”
　　江亦烬正垂眸看着手机，指尖还停在屏幕上，余光却先一步捕捉到许清禾走出教室的身影，约莫是去食堂的。
　　他没半分迟疑，将手机利落揣进裤兜，侧头对谢凯淡淡道了句“走，吃饭”，随即双手插兜，脚步轻缓，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谢凯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脚步轻快地快步跟上，嘴里还带着几分咋舌的讶异：“江哥，你今儿居然这么早去吃饭？”
　　江亦烬一路都没作声，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前方许清禾的背影上，寸步未移。谢凯瞧见前头的许清禾，忍不住开口：“江哥，那许清禾说你纸片恋的时候多直白，换作平时，人早没了，你倒奇怪，这次竟半点都不计较。”
　　江亦烬投来一记无语的眼刀，没接话，也没再多看他，径直将视线重新黏回了许清禾身上。
　　许清禾二人到食堂打了饭，拎着餐盘寻了个空位并肩坐下。
　　这边刚落座，江亦烬便径直走过来，在她们身后的空位上坦然落座，动作干脆，不带半分犹豫。
　　谢凯看着眼前这情形，心里飞速脑补起来，满心疑惑：江哥这是要亲自上阵，给这俩姑娘来个下马威？好像又不太对…
　　江亦烬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心思，抬手就往他头上弹了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在想什么？”
　　谢凯嘶了一声，捂着头皱起眉，语气委屈巴巴的：“江哥，疼着呢！我真没瞎想什么啊。”
　　偏是这一声“江哥”，让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陈佳落动作骤然一顿。她循着声音猛地回头，看清身后坐着的正是江亦烬二人时，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像。
　　她飞快转回头，筷子往碗边一放，半点食欲都没了，压低声音急道：“清禾，要不我们赶紧跑吧？”
　　许清禾抬眸，满脸疑惑地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你方才不是还喊着饿得慌吗？”
　　陈佳落心都快跳出来，凑到许清禾耳边急慌慌低语，语气里满是焦灼：“小命要紧！校霸凭空就闪到咱们身后了！他指不定是听说了你上次说他是纸片恋的话，这是要来找咱们算账，把我们俩给噶了！”
　　“有这么夸张吗？”许清禾歪头思忖片刻，心里暗道真要动手，自己总归能全身而退。念头落定，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陈佳落那副娇小玲珑的模样上。
　　被许清禾这般审视的目光一扫，陈佳落委屈得眼眶都红了，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带着哭腔急急道：“我不好吃的，你可千万别把我卖给他啊！”
　　许清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语气直白又好笑：“想什么呢，我是在合计你能不能打，现在看来，纯属白担心，你压根不是对手。”
　　“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要和他们打架吧！”
　　“没事，你先回去，我处理就好。”许清禾眸光微沉，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陈佳落平白陷入险境。
　　陈佳落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许清禾已径直起身，迈步走到了江亦烬跟前。
　　江亦烬察觉到身前有人靠近，当即警惕抬眸，可视线撞进许清禾眼底的瞬间，眸底翻涌的凌厉便尽数敛去，这份下意识的柔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江亦烬慵懒地斜倚在墙上，目光沉沉锁着她，倒要看看，她这主动上前，究竟是想做什么。
　　许清禾走到江亦烬近前，稳稳站定，目光直视着他。
　　下一秒，她单膝轻抵在他坐着的椅面，恰好卡在他双腿之间，一手撑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径直落在了他的肩头。
　　这般主动又强势的姿态，是江亦烬始料未及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微澜暗起，非但不恼，反倒挑眉看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这么着急，是想做什么？”
　　谢凯和整个食堂的人瞧着这阵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心里直呼好家伙，这许清禾简直是在找死啊！
　　许清禾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声线清冽又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轻缓问道：“想试试吗，哥哥？”
　　江亦烬还没从那缕耳畔的轻撩里回过神，许清禾的话已带着几分凉意砸下来，瞬间浇灭方才的缱绻：“那事跟我朋友半点干系没有，要动手便冲我来，咱们单挑，成吗？”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哦，不好意思哦哥哥，你没得选。”
　　江亦烬凝着她，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倒勾了勾唇角，语气漫不经心：“我不过是来吃顿饭罢了。不过也行，放学，学校旁的巷子见。”
　　许清禾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气鼓鼓的较真：“谁要是没来，谁就是小狗。”
　　“好。”
　　许清禾见事情已经谈妥，心底那股因为强撑而泛起的不适还在隐隐作祟，却还是硬撑着挺直脊背，一把拉住陈佳落的手腕离开了食堂，生怕再晚一秒就露了破绽。
　　刚走出食堂没多久，许清禾便再也撑不住那股劲儿，眉头骤然拧紧，熟悉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汹涌而上，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一旁的陈佳落见状，吓得心都提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道：“清禾，你、你怎么了？”
　　许清禾勉力抬手打断她，声音发紧，只剩气音般的两个字：“药……药……” 陈佳落慌忙扶着她坐到一旁的长椅上，急急忙忙从她身上摸索出一瓶只印着“处方药”字样的药瓶，倒出几颗，连忙递到她手边。
　　许清禾攥紧两颗药，仰头便尽数吞了下去。
　　她整个人软软靠在陈佳落肩头，方才还剧烈颤抖、几乎要崩碎般的身躯，终于一点点敛了力道，抖动渐渐平缓。
　　看着她胸口起伏渐匀，呼吸也慢慢稳了下来，悬在陈佳落心头的那口气，总算是长长松了出去。
　　“清禾，你怎么了？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不怪你，本就是我自己惹的事端，怎能把你也拉下水。我没事的，况且这病痛，我早都习惯了。”
　　陈佳落看着许清禾那抹强挤出来的笑，鼻头骤然一酸，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
　　“别哭啦，我真没事。我可是练过的，分分钟给他干趴。对了，那江亦烬也太能装了。”许清禾说着，虚虚地翻了个白眼，那副故作嫌弃的模样，瞬间把陈佳落给逗笑了。
　　谢凯盯着江亦烬的模样，惊得心头一震，只觉三观都被刷新。
　　下一秒忽然眸光一亮似的回过神，脸上瞬间漾开戏谑的吃瓜笑，挑眉打趣道：“江哥，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江亦烬挑了挑眉，视线牢牢黏在许清禾消失的路口，眼底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笃定：“猜猜。”
　　“那肯定是看上了。”
　　江亦烬没再多言，抬手摸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不过片刻功夫，四十余名黑衣保镖便涌入食堂，瞬间将食堂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江亦烬稳坐原位未动，只抬了抬手轻描淡写地示意了一下。
　　一名保镖上前一步，沉声道：“今日之事，诸位该怎么做心里都有数，后果，想必也清楚。”
　　江亦烬见事毕，便示意众人撤离，自己双手插兜，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门口。
　　众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神色各异，皆是平生头一遭撞见这般场面，众人怔愣在原地，心底的疑惑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面上满是从未有过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