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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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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ntura双人香水代言签约仪式的后台,弥漫着新拆封化妆品和鲜切白玫瑰的混合气味。林竞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扫上最后一道高光。镜子里的人穿着Ventura提供的定制西装——午夜蓝的丝绒面料,领口绣着若隐若现的暗银色藤蔓纹样。
“林老师皮肤真好,几乎不用遮瑕。”化妆师轻声说,“就是眼睛有点红,昨晚没睡好?”
林竞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确实没睡好,凌晨三点还在翻看那份长达四十七页的代言合同,反复咀嚼那条“独家捆绑”条款。合同签了,就在昨天下午,他和陆星野在同一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刻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陆老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流程表,“十五分钟后开始签约仪式,之后是双人拍摄。品牌方说今天要拍两组概念片——‘对立’与‘共生’。”
对立与共生。林竞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午夜蓝,心想陆星野那套应该是相反的色调。品牌方刻意将他们设计成互补色,像色谱的两极,永远无法重叠,却又彼此需要。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三下,然后推开。陆星野走进来,身后跟着江澈。果然,他穿的是暗金色的丝绸西装,领口绣着相同的藤蔓纹样,只是颜色换成暗红色。两人站在一起时,就像深夜与黄昏的对峙。
“可以单独聊两句吗?”陆星野问,声音很平静。
化妆师和助理识趣地离开。江澈却没有动,只是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周叙白身上——经纪人正从另一边的沙发起身,手里拿着平板,表情是工作状态的专业。
“我也需要和叙白核对一下拍摄流程。”江澈说,语气自然得像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周叙白点了点头,两人前一后走出化妆间,门轻轻合上。
现在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和一面巨大的、边框镶着灯泡的化妆镜。镜子里映出他们并肩站立的样子:深蓝与暗金,冷与暖,克制与张扬。
“昨晚的热搜你看了吗?”陆星野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竞当然看了。签约消息公布后,#星竞Ventura全球代言#在热搜第一挂了六个小时。评论区像一场战争,CP粉的狂欢和唯粉的抵制交织在一起。有人剪了心跳挑战的片段配上香水广告的音乐,有人扒出两人所有同款和“巧合”,也有人愤怒地宣布脱粉,指责这是“出卖灵魂的商业炒作”。
最热的一条评论是这样写的:“我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知道,当陆星野看着林竞的时候,他眼里的光是演不出来的。”
林竞当时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看了。”他简短地回答。
“有个别粉丝情绪比较激动。”陆星野说,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林竞,“昨天有人往公司寄了……不太好的东西。”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盒拆开的快递,里面装着撕碎的照片——是陆星野的单人宣传照,被红色马克笔涂满了“骗子”“恶心”“滚”之类的字眼。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别碰他。”
林竞的手指收紧,手机边缘硌着掌心。
“你也有收到吗?”陆星野问,声音很低。
“两封匿名信。”林竞实话实说,“说我‘为了资源卖腐’,说我‘忘了初心’。周哥已经处理了,让我别看。”
空气安静了几秒。镜子里,两人的目光在反射中相遇,又迅速错开。
“后悔吗?”陆星野忽然问,“签这个合同。”
林竞转过头,直视他:“你后悔吗?”
“是我先问的。”
“那你就先答。”
陆星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别的什么。他走到化妆台前,拿起林竞刚才用过的唇刷——很自然地拿起来,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我说后悔,你会信吗?”他问,手指摩挲着刷柄。
“不会。”林竞说,“你从来不做会后悔的决定。”
“那你错了。”陆星野放下唇刷,转过身面对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在三年前那个后台,没有走过去跟你说话。如果当时我去了,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林竞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后台,想起自己躲在角落里背词,想起余光里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如果当时陆星野真的走过来,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也许会更糟。”林竞听见自己说,“也许我们连合作的机会都不会有。”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我……”林竞顿了顿,“还没学会怎么和光芒太盛的人相处。”
陆星野的眼神深了深。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林竞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那现在呢?”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学会了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工作人员在走廊里走动。陆星野没有退开,林竞也没有后退。他们就这样站在镜子前,站在无数灯泡的环形光晕里,像两个即将登台的演员,正在确认彼此的戏服是否妥帖。
“陆老师,林老师,五分钟后开始。”场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陆星野终于退后一步,恢复了安全距离。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从未发生。
“等会儿拍摄,有个环节可能需要肢体接触。”他说,语气回归专业,“品牌方希望我们拍一张‘分享同一瓶香水’的照片,概念是‘交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调整。”
“怎么调整?”
“我想到一个方案。”陆星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喷瓶——是Ventura的试用品,瓶身只有拇指大小,“我们可以各自喷在手腕上,然后……”
他停住,伸出手腕,递到林竞面前:“像这样。”
林竞看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血管清晰可见。他接过喷瓶,手指不经意擦过陆星野的手心,感觉到对方轻微的颤抖。
一下,两下。清冽的香水喷在陆星野的手腕上,前调是佛手柑和黑胡椒,像他说的——明亮中带一点侵略性。
陆星野收回手,很自然地抬起手腕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接过喷瓶:“该你了。”
林竞伸出左手。陆星野握住他的手腕——这次的触碰是实的,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力道很轻但不容挣脱。香水喷出时带着细微的嘶声,冰凉的液体落在腕间。
然后陆星野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低下头,鼻尖贴近林竞的手腕,轻轻嗅了一下。
距离太近,近到林竞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拂过自己的皮肤。那个动作持续了三秒,也许五秒,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
“雪松和琥珀。”陆星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还有海盐。”
他松开了手。手腕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烫,和香水的冰凉形成奇异的对比。
敲门声再次响起:“两位老师,该上场了。”
签约仪式在酒店宴会厅举行,来了上百家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林竞和陆星野并肩站在背景板前,手里各拿着一份放大的合同模型。品牌总监陈薇站在中间,笑容得体。
按照流程,他们需要在镜头前握手,象征合作达成。陆星野先伸出手,掌心向上。林竞握住时,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收拢,不是礼节性的轻握,而是带着力度的、真实的握住。
快门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接下来是媒体群访。问题比预想的尖锐:
“两位老师现在是什么关系?朋友?合作伙伴?还是更多?”
“有粉丝认为这次合作纯粹是商业炒作,你们怎么看?”
“之前的心跳挑战,87%的同步率是真实反应还是节目效果?”
陆星野拿起话筒,笑容无懈可击:“我和林竞首先是演员,然后是合作伙伴。至于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复杂,不是简单几个词能概括的。我们尊重彼此的专业,也在合作中互相学习,这就够了。”
滴水不漏。林竞几乎要佩服他的演技。
但下一个问题让他僵住了。
“有传言说林竞老师能拿到《长风渡》的角色,是因为这次CP捆绑带来了流量。请问这是真的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林竞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冷却,然后又急速升温。他握紧话筒,指关节泛白。
“《长风渡》的选角是导演组和投资方的共同决定。”陆星野抢先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林竞老师的演技有目共睹,他能拿到沈青崖这个角色,是因为他适合,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这种揣测,对演员、对剧组都是不尊重的。”
他的语气很重,重到连提问的记者都愣了一下。陈薇适时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香水的创意概念。
群访结束后是拍摄环节。摄影棚被布置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一侧是冷色调的几何线条,象征“对立”;另一侧是暖色调的曲线和织物,象征“共生”。
第一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区域,背对背,眼神冷峻。灯光师用强烈的侧光在他们脸上切出锐利的阴影,将“对立”的概念具象化。
第二组拍摄时,气氛微妙地变了。他们需要坐在一张深灰色的绒面沙发上,分享同一瓶香水。道具组准备的是一瓶五十毫升的正装,瓶身设计得像一滴泪珠。
摄影师是个法国人,中文带点口音:“我要一种……私密的氛围。想象这是你们的卧室,清晨,刚醒来,分享同一件私人物品。”
林竞的背脊绷紧了。陆星野却自然地拿起香水瓶,转头看他:“你想怎么拍?”
“按摄影师说的。”林竞听见自己说。
陆星野点点头,拧开瓶盖。他没有直接喷,而是将香水喷在自己掌心,然后双手合十揉搓,再抬手轻轻按在林竞的后颈。
这个动作太亲密,亲密到林竞整个人僵住了。陆星野的手掌温热,带着香水的湿意,贴在他最敏感的颈后皮肤上。力道很轻,像某种安抚,又像某种标记。
“现在你。”陆星野低声说,把香水瓶递给他。
林竞接过,手指微微发抖。他学着陆星野的样子喷在掌心,然后抬手——犹豫了一秒,最后落在了陆星野的锁骨上方,隔着衬衫衣领,那个位置几乎要碰到喉结。
陆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很好!”摄影师兴奋地按下快门,“现在看对方,但不要对视……看嘴唇,看下巴,看肩膀……对,就是这样!”
林竞的目光落在陆星野的嘴唇上。那人的唇形很好看,此刻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的视线向下,扫过下巴的线条,扫过凸起的喉结,扫过锁骨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他感觉到陆星野的目光也在他身上移动,像轻柔的触抚。
“现在,”摄影师说,“陆星野,你闻一下林竞脖子上的香水。林竞,你闭上眼睛。”
陆星野凑过来时,林竞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能感觉到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那个过程只有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暴雨。
拍摄结束时,林竞的后背已经湿透。他走进化妆间想换衣服,却发现陆星野已经在里面,正对着镜子解领带。暗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白衬衫,领口敞开两粒扣子。
“今天……”林竞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陆星野从镜子里看他。
“谢谢你。在记者面前。”
陆星野转过身,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不用谢。我说的是事实。”
他们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化妆间的门虚掩着,外面是工作人员收拾器械的嘈杂声,但门内的空间却异常安静。
林竞想起刚才拍摄时陆星野手掌的温度,想起他呼吸拂过皮肤的感觉。他想起那份合同,想起那些恶意的快递,想起陆星野说“这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陆星野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靠近。
“如果……”林竞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三年前你真的走过来跟我说话了,你会说什么?”
陆星野的眼睛深得像夜晚的海。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会说:‘林竞,你的戏很好看。我是陆星野,我一直在看你。’”
林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呢?”他问,声音发颤。
“然后我会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喝杯咖啡。”陆星野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林竞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你会拒绝我,因为你觉得我在嘲笑你。然后我会坚持,你会妥协。然后我们会成为朋友,也许更早开始合作,也许更早……”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
“更早什么?”林竞追问,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陆星野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竞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更早发现,”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从来没有。”
门外传来周叙白的声音:“林竞?该走了,晚上还有个专访。”
陆星野的手缓缓放下。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林竞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竞会记得很久。
门关上后,林竞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睛。他抬起手,碰了碰后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陆星野手掌的温度和香水的味道。
雪松,琥珀,海盐。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走廊拐角处,陆星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江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刚才差点就说了。”
“我知道。”陆星野接过水,没喝,“但我不能。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陆星野睁开眼睛,看向化妆间紧闭的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等他不再问我‘如果三年前’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等他开始问‘现在呢’的时候。”
走廊另一头,周叙白和品牌方确认完最后的行程,回头看向江澈。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那些没说完的话,没说破的心事,在这个堆满设备和鲜花的后台,像香水一样弥散在空气里,每个人都闻得到,但没有人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