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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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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服务器瘫痪的那天早晨,林竞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上的推送通知像瀑布一样滚下来:
#星竞心跳挑战同步率87%#
#陆星野深夜医院#
#林竞探病#
#星竞是真的#
最后一条热搜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林竞猛地坐起身,点开词条。置顶是一条娱乐博主的九宫格长微博,配文:“昨夜《心动合拍》录制结束后,陆星野因高烧被紧急送往私立医院。凌晨两点,林竞独自驾车前往,停留四十七分钟后离开。镜头捕捉到了吗?没有。但有人在医院停车场拍到了这张照片——”
照片像素不高,显然是手机远距离拍摄的。画面里,林竞戴着口罩和帽子,正从驾驶座下车,侧脸在路灯下显得紧绷。时间水印显示:02:13。
评论区已经疯了。
【卧槽凌晨两点???】
【所以录制时陆星野就在发烧?林竞是录制结束才知道的吗?】
【等等,重点是林竞自己开车去的!没带助理!】
【四十七分钟……聊了什么?做了什么?】
【星竞批今天过年!!!】
林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确实去了医院,但不是因为网上猜测的那些原因。
昨晚录制结束后,他原本已经回到公寓,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动,是江澈发来的消息:“星野高烧39.8,在圣心医院。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分钟,然后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圣心医院是明星常去的私立医院,安保严格,地下停车场有专属通道。林竞到的时候,江澈已经在电梯口等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睡着了,刚打完点滴。”江澈低声说,“烧退了一点,但还在说胡话。”
“说什么?”
江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一直叫你的名字。”
电梯上升时,镜面墙壁映出林竞苍白的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只是觉得必须来——像是某种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
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林竞推门进去,看见陆星野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卸了妆的他看起来比平时苍白,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手腕上连着输液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林竞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他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陆星野的睡颜。
然后陆星野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林竞。”
林竞的手指蜷缩起来。
“……别走。”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林竞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走”,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陆星野的手背——隔着被子,几乎感觉不到。
陆星野似乎真的睡着了,没再说话。林竞就那样坐着,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看着窗外的夜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四十七分钟,他数了2840滴。
离开时,江澈送他到电梯口。“谢谢你来。”江澈说,声音里有种林竞听不懂的情绪,“他需要这个。”
“需要什么?”
“需要确认。”江澈按下电梯按钮,“确认他生病的时候,有人会来。”
现在,这句“有人会来”被全网解读成了各种粉红版本。林竞关掉微博,手机却又震动起来——是周叙白打来的。
“醒了吗?”经纪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收拾一下,一小时后到公司。有紧急会议。”
“因为热搜?”
“不止。”周叙白顿了顿,“陆星野那边来了新的合作邀约,需要当面谈。”
会议室里弥漫着冰美式的苦香。林竞到的时候,周叙白已经在了,正对着平板电脑皱眉。桌对面还坐着两个人——江澈,以及一位穿着高定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
“这位是陈薇,Ventura大中华区品牌总监。”周叙白介绍,“Ventura准备推出全新的双人香水线,想邀请你和陆星野共同代言。”
陈薇微笑着递过来一份企划案。封面是烫金的品牌logo,内页详细列出了合作细则:为期两年的全球代言,包括广告大片、线下活动、联名产品设计,以及——重点标注——“深度捆绑营销”。
“我们看中了两位老师之间独特的化学反应。”陈薇说,目光在林竞脸上停留,“不是简单的友好,也不是单纯的竞争,而是一种……张力。这在现在的市场里非常稀缺。”
林竞翻看企划案。报价高得惊人,条件优厚得不像真的。但有一行加粗的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合约期间,双方不得与其他艺人产生类似捆绑营销,不得公开否认合作关系,需配合品牌方安排的所有合体活动。”
“这是……独家?”林竞抬起头。
“是的。”陈薇点头,“我们希望‘星竞’成为Ventura的独家CP符号。在合约期内,你们的所有公开互动,都会与品牌深度绑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星野走了进来。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柔软地垂着。看到林竞时,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抱歉来晚了。”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身体怎么样?”陈薇关切地问。
“没事了,谢谢关心。”陆星野看向林竞,眼神平静,“昨晚谢谢你来看我。”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林竞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只能点点头:“应该的。”
会议进入正题。陈薇详细解释了品牌方的构想,江澈和周叙白则从艺人形象和长期发展的角度提出疑问。林竞注意到,周叙白和江澈之间的互动非常……默契。
当江澈提到“香水的前中后调需要对应两位老师的个人特质”时,周叙白立刻接上:“林竞适合雪松和琥珀的基调,冷冽但有温度。星野的话,应该是佛手柑和黑胡椒,明亮中带一点侵略性。”
江澈眼睛亮了亮:“对,就是这个方向。我还想加入一点海盐的元素,呼应他们上次说的‘深夜的海’那个意象。”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那种微妙的氛围,林竞在片场见过——是演员之间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时才有的。
陆星野轻声对他说:“他们以前在一起过。”
林竞猛地转头。
“大学时期。”陆星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江澈喝醉的时候说的。分手后江澈去了巴黎,周叙白留在国内,五年没见。直到你和我开始合作,他们才重逢。”
原来如此。林竞看着周叙白紧抿的嘴唇,看着江澈说话时不自觉转笔的小动作,忽然明白了那种复杂的气场是什么——是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烬,是刻意保持的距离,是重逢后的不知所措。
“合约条款基本没有问题。”周叙白总结道,“但我们需要增加一条:品牌方不得强制安排超出合理范围的亲密互动。所有拍摄和活动方案,必须经双方艺人确认。”
“这个自然。”陈薇微笑,“我们尊重艺人的个人边界。不过……”她看向陆星野和林竞,“我们希望两位老师能在合作中,展现一些真实的化学反应。不一定是爱情,但必须是真实的连接。”
会议结束后,陈薇先离开了。会议室里剩下四个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江澈清了清嗓子:“那个……叙白,关于香水的创意方向,我还有一些想法,能单独聊聊吗?”
周叙白看了他两秒,点头:“好。”
他们起身去了隔壁的小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林竞听见江澈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然后门彻底关上,隔断了所有声音。
大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竞和陆星野。落地窗外,城市的天空是阴沉的灰白色,看起来要下雨。
“昨晚……”林竞开口,又停住。
陆星野看向他,等待下文。
“你发烧的时候,说梦话了。”林竞说,声音很轻。
陆星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林竞顿了顿,“‘别走’。”
空气凝固了几秒。陆星野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抱歉。生病的时候,人总会变得脆弱。”
“你在叫我的名字。”林竞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陆星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林竞,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林竞。”他说,声音低哑,“有些问题,答案可能连我自己都还没准备好。”
“那就告诉我你现在能说的。”
陆星野沉默了很久。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们坐在昏暗中,像两个守着一个秘密的共犯。
“三年前,电影节后台。”陆星野终于开口,语速很慢,“你穿着白衬衫,躲在角落里背词。周围那么吵,但你好像什么都听不见。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专注,专注到好像全世界都和他无关。”
林竞记得那天。他确实在背词,背的是《春逝》里那段长达三分钟的独白。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重要角色,他紧张得要命,只能一遍遍默念台词来缓解焦虑。
“后来每次见到你,你都在做同样的事——背词,看剧本,琢磨角色。”陆星野继续说,“我一开始觉得你装,觉得你刻意立‘敬业人设’。但后来我发现,你是真的。你是真的爱演戏,爱到可以忽略所有其他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竞能听出平静下的暗流。
“然后我就开始忍不住观察你。看你采访时的微表情,看你获奖时强装镇定的样子,看你每次和我对峙时眼睛里的火光。”陆星野笑了,那笑容有点自嘲,“我觉得自己有病,居然对死对头产生兴趣。所以我就……演得更像了。演得更讨厌你,演得更爱和你较劲。我以为演久了,就会变成真的。”
雨下大了。会议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天光透过雨水折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但有些东西演不了。”陆星野轻声说,“比如那天在楼梯间,我说‘手的温度演不出来’。那是真话。比如昨天录制时,我说‘那句话不全是顾临渊说的’。那也是真话。”
林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想说话,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陆星野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我只能说,因为你是林竞。因为你是那个会为了一个角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的人,是那个会在获奖感言里感谢灯光师和场务的人,是那个……明明讨厌我却还是会半夜来医院看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样的你,我怎么可能真的讨厌?”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灯光亮起。周叙白和江澈站在门口,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进去时近了一些,但表情都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谈完了?”周叙白问,目光在陆星野和林竞之间转了一圈。
“嗯。”陆星野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合约的事,你们决定就好。我和林竞会配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竞一眼,那眼神很短,但林竞读懂了——刚才那些话,只存在于这个下雨的会议室里。出了这道门,他们还是需要表演的合作伙伴。
江澈拿起外套:“那我们先走了。星野还得回医院复查。”
他们离开后,周叙白关上门,转身看向林竞:“你还好吗?”
林竞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陆星野和江澈上车。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出,消失在雨幕中。
“周哥。”林竞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演了一辈子的戏,最后却在一个最不该投入的角色里动了真心……你会怎么办?”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我会问自己,”他缓缓说,“那真的是‘演戏’吗?还是我只是借着一个角色,终于敢承认一些早就存在的事实?”
林竞转过头,看见周叙白正看着隔壁会议室的门——刚才他和江澈单独谈话的地方。经纪人的眼神很深,深得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后悔什么。
手机震动,是特别关注的推送。陆星野发微博了,只有一张照片:病房窗外的雨景,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配文:
“雨会停,烧会退,有些问题……也许永远没有答案。”
评论区又炸了。但林竞没看。他盯着那条微博,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玻璃上那些模糊的、扭曲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倒影。
楼下停车场,保姆车里。江澈看着闭目养神的陆星野,轻声问:“你告诉他了?”
陆星野没有睁眼,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刚才在会议室里……”
“只说了一半的真话。”陆星野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雨幕,“有些话,现在说还太早。有些答案,需要时间自己浮出水面。”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车窗上的雨水被一次次抹去,又一次次重新覆盖。就像某些感情,你以为已经擦干净了,其实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