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卖敷吗？》337850

2、第 2 章

　　拍摄日早晨六点，林竞被手机震动吵醒。经纪人周叙白发来一份长达三十页的PDF——《“星竞”首次合体拍摄执行方案》，附言：“今天下午两点，B3摄影棚。陆星野团队要求提前一小时到场沟通。”

　　林竞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
　　昨晚他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陆星野在对面笑，说：“林老师，跳过来啊。”然后他真跳了——不是飞向对岸，而是直直坠入深渊。惊醒时凌晨四点，之后再没睡着。

　　床头柜上放着那份已经签字的合同。他把它塞进抽屉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上午十点，周叙白亲自来接他。车上，经纪人递过来一杯冰美式，语气平静：“拍摄主题是‘双生’，概念是光影对立与共生。摄影师是陈漫，她不喜欢艺人带太多主观意见。”

　　林竞啜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陆星野呢？他那个团队不是最爱提要求吗？”

　　“这次没有。”周叙白翻着平板，“他的造型师江澈只发了一份参考资料，是关于文艺复兴时期男性友誼肖像的研究——倒是很贴合主题。”

　　林竞差点被咖啡呛到。文艺复兴？陆星野？那个在舞台上撕裂衬衫、对着镜头wink的顶流偶像？

　　车窗外掠过巨幅广告牌，陆星野代言的高奢腕表广告刚刚上新。画面上的男人侧脸线条锋利，眼神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温柔。林竞别开视线。

　　到达摄影棚时，正好一点整。比要求的沟通时间提前一小时，但停车场里已经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

　　林竞脚步一顿。

　　“他们到了。”周叙白看了眼手机，“江澈十分钟前发了消息，说在二楼会议室等我们。”

　　摄影棚是工业风 loft 改造的，挑高惊人。他们上到二楼时，透过玻璃幕墙能看见下面正在布景：两块巨大的反光板相对而立，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像是某种仪式性的空间。

　　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星野，你确定要选这套？颜色会不会太暗了？”

　　是陌生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点艺术家的执拗。应该是江澈。

　　然后是他熟悉的、此刻却莫名显得低沉的声音：“暗点好。他适合浅色，对比出来。”

　　林竞推门的动作停在半空。

　　周叙白看了他一眼，替他敲了门。

　　会议室里，陆星野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正在试一套深靛蓝色的丝绒西装。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江澈——半跪在地上调整裤脚。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头。

　　陆星野转过身来。那套西装剪裁极其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丝绒在顶灯光线下泛着微妙的光泽。他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早。”他朝林竞点头，表情自然得像他们昨天刚一起吃过饭。

　　江澈站起身，目光在林竞身上转了一圈，笑了：“林老师本人比镜头里更瘦。正好，我准备了浅米色的套装，应该合身。”

　　他的笑容很专业，但林竞敏锐地捕捉到，这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丝……审视？像是艺术家在评估一件即将入画的器物。

　　周叙白和江澈开始了工作对话，讨论拍摄动线、妆发时间。林竞被迫在陆星野旁边的位置坐下。

　　“咖啡？”陆星野推过来一个纸杯，杯身上印着某家网红店的logo，“没加糖，双份浓缩，应该合你口味。”

　　林竞盯着那杯咖啡。他确实只喝双份浓缩，但陆星野怎么会知道？

　　“上次《光影》杂志采访，你助理买了十杯分给工作人员。”陆星野像是看穿他的疑惑，语气随意，“我正好在隔壁棚，闻着味儿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林竞记得那天特别疲惫，拍完封面后灌了两杯浓缩才缓过来。

　　“……谢谢。”他生硬地说，接过咖啡时指尖擦过陆星野的手背。温度稍纵即逝。

　　沟通会进行得异常顺利。江澈展示了概念图：两个男人背对而立，却又通过镜子、影子或肢体局部接触产生关联。有一张草图甚至画出了两人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中间隔着一层薄纱。

　　“陈漫想要一种‘未完成的亲密感’。”江澈解释，“不是直白的互动，而是……呼吸的距离。”

　　林竞注意到，陆星野听得很认真，甚至提出了几个细节调整建议——关于光线角度如何突出对手戏演员的轮廓。

　　这不正常。以陆星野的咖位和传闻中的脾气，他大可以摆出一副“你们安排我配合”的姿态。但他没有。

　　两点整，他们下楼进入拍摄区。陈漫已经等在那里，是个短发利落的中年女人，脖子上挂着三台不同焦段的相机。

　　“两位老师好。”她握手时力道很实，“今天我们拍的不是硬照，是故事。我要你们忘记镜头，专注于彼此的存在——可以是吸引，可以是抗拒，但必须真实。”

　　林竞换上那套浅米色西装。面料是柔软的羊毛混丝，颜色衬得他皮肤更白。化妆师只给他打了薄薄一层粉底，重点突出了眉眼轮廓：“陈漫老师说要保留质感，甚至……疲惫感也可以。”

　　镜子里，他看见陆星野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背后的位置。两人在镜中对视。

　　深靛蓝与浅米色。光影的两极。

　　“准备好了吗？”陆星野轻声问。

　　林竞没有回答。

　　第一组拍摄相对保守。两人各站一边，中间隔着那道狭窄的通道。陈漫要求他们不看对方，但要“感知对方的存在”。

　　这比直接对视更难。林竞盯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却能清晰感觉到斜后方陆星野的呼吸节奏。摄影棚里很安静，只有快门声和陈漫偶尔的指令：“林竞，肩膀放松一点。”“星野，头再偏五度。”

　　渐渐地，某种奇怪的同步产生了。当陆星野调整站姿时，林竞会无意识地微调重心；当林竞技深呼吸时，陆星野的胸膛起伏频率也会变化。

　　“好，很好。”陈漫的声音里有一丝兴奋，“现在，林竞转身，看星野的后背。我要你眼睛里带着‘评判’——但别太凶，多一点好奇。”

　　林竞照做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星野的肩胛线上。丝绒面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道脊柱沟在西装剪裁下若隐若现。

　　评判？他确实在评判。评判这人为什么能把一件衣服穿得如此……妥帖。评判他站姿里那种与生俱来的舞台感。评判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快门声密集起来。

　　接下来几组逐渐拉近距离。先是肩并肩站立，手臂几乎相贴；然后是背靠背，林竞能感觉到陆星野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来；最后是面对面，间隔只有二十公分。

　　“现在，我要你们互相打量。”陈漫说，“从眼睛开始，慢慢向下——喉结，锁骨，胸口。想象你在读一封信，字迹熟悉又陌生。”

　　林竞的视线先落在陆星野的眼睛上。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虹膜是深棕色，边缘有一圈更浅的琥珀色。右眼下有颗极淡的痣，平时被妆容遮住了。

　　然后向下。喉结在说话时滚动——陆星野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因为自己的心跳声太大。锁骨线条清晰，延伸进衬衫领口。胸口……

　　“林竞。”陆星野忽然低声叫他。

　　他抬眼。

　　“你睫毛在抖。”陆星野说，声音里有一丝笑意，“紧张？”

　　“你才紧张。”林竞下意识反驳，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陈漫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完美！就这个状态！星野，你再靠近一点——对，鼻尖几乎相触。林竞，你后退半厘米，我要那种‘想逃又定住’的感觉。”

　　陆星野的气息扑在他脸上，是薄荷糖和极淡的须后水味道。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林竞的后脚跟抵在地面，身体却本能地想后倾。陆星野的手忽然虚扶在他腰后——没有真的碰到，只是一个保护的姿势，防止他踩空。

　　“别摔了。”陆星野说，热气拂过他耳廓。

　　林竞的耳根瞬间发烫。

　　最后一组拍摄出了点意外。

　　陈漫想要一个动态镜头：陆星野从背后靠近，伸手似乎要触碰林竞的肩膀，而林竞在半转身的瞬间被定格。他们试了三次，第四次时，林竞转身的幅度大了些，陆星野的手没来得及收回——

　　指尖擦过了他的颈侧。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掠过。但林竞整个人僵住了。
　　陆星野也顿住，手悬在半空。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快门声疯狂响起，陈漫几乎在喊：“别动！就这个姿势！天啊，这个张力——”

　　林竞能感觉到陆星野的指尖还停留在距离他皮肤一公分的地方，体温辐射过来。他的颈侧那块皮肤开始发麻，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他应该避开。应该像以前一样，甩开一个冷眼，说“陆老师请注意分寸”。

　　但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星野的眼睛，看着那双深棕色瞳孔里翻涌的、他读不懂的情绪。陆星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缓缓放下。

　　“抱歉。”他说，声音很低。

　　拍摄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陈漫非常满意，拉着两人看监视器里的原片。黑白影像里，那些距离、眼神、未完成的触碰，被赋予了超越现实的叙事感。

　　有一张照片里，林竞半侧着脸，眼神向下，而陆星野看着他的侧影，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这张可以当封面。”陈漫断言。

　　卸妆时，林竞在化妆间独自坐了很久。颈侧那块皮肤还在发烫，他用指尖碰了碰，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虚幻的温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江澈带笑的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陆星野的声音模糊传来：“什么？”

　　“那个‘意外’触碰。”

　　短暂的沉默。

　　然后陆星野笑了，笑声很轻：“你觉得呢？”

　　脚步声远去。

　　林竞盯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耳尖，缓缓闭上了眼睛。

　　隔壁化妆间，陆星野解开衬衫纽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过林竞的那只手。江澈靠在门边看着他，忽然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陆星野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了好友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薄荷糖盒，倒出一颗，慢慢剥开糖纸。铝箔纸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团细小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