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岛》矜辽

5、第 5 章 四岁

　　四岁

　　岁月无声往前走，院里的石榴树又熬过一轮春秋，繁枝叠叶，年年花红落了又开。转眼，华青长到了四岁。

　　比起三岁时的懵懂软嫩，他身形悄悄拔高了一些，眉眼愈发清秀柔和，长睫浓密，眼眸依旧澄澈干净，只是性子比从前沉静了许多，少了几分孩童该有的嬉闹活泼，多了一份不合年纪的安静温顺。

　　他已经能说得一口清晰利落的话语，懂礼数，知乖巧，从不肆意哭闹，也不会缠着旁人无理撒娇。每日晨起会乖乖自己穿好轻便衣衫，安安静静站在院中，看晨光漫过屋檐，看薄雾慢慢散去。

　　自那年边关噩耗传来，爹爹永远留在了执行任务的沙场之后，这座小院便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多了一层淡淡的安静。

　　四岁的华青，已经隐隐比三岁时懂事了不少。他渐渐发觉，院门再也不会忽然被推开，再也不会有那个满身风尘、眉眼硬朗的身影踏进门来，弯腰朝他伸出宽厚的手掌，笑着将他抱起。也再没有低沉温柔的嗓音，坐在石榴树下，同他讲边关的风、远方的山。

　　他偶尔会拽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小小的脸蛋，轻声软软地问：“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青儿好想爹爹。”

　　每一次听见这话，母亲的心都会骤然一紧，鼻尖发酸，只能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发顶，柔声哄他，说爹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守护山河大地，也在天上默默守护着他。

　　华青似懂非懂，乖乖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小小的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份绵长的期盼。

　　平日里，他依旧爱待在石榴树荫下。搬一张小小的木凳静静坐着，捡落在青石板上的红花瓣，一片一片整齐叠好，小心翼翼收在自己的小布包里，像是在珍藏和爹爹有关的念想。有时蹲在地上看蚂蚁穿梭，一看就是大半日，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眉眼间总有一丝淡淡的空落。

　　母亲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一人撑起整座小院，独自打理家事，悉心教养他长大。晨起教他认字读书，午后陪他习字画画，做他爱吃的清甜糕点，事事周全，处处温柔，从不让他受半点委屈，缺半分照料。

　　华青格外贴心懂事，懂得体谅娘亲的辛苦。看见母亲扫地收拾院落，他会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拿起小小的扫帚，笨拙地跟着扫落叶；看见娘亲洗衣劳作，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乖乖自己玩耍，从不添一丝麻烦。

　　午后暖阳斜照，树影斑驳摇曳。风吹石榴枝叶沙沙作响，落英轻轻飘洒下来。华青依偎在母亲身侧，安静听她讲故事，偶尔抬头望向院门外的小路，眼神怔怔的，像是还在期盼那个永远不会归来的归人。

　　他还记得爹爹把他架在肩头的安稳，记得大手牵着小手散步的温暖，记得爹爹低头时满眼的宠溺。只是那些温柔的时光，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只剩记忆里模糊的身影，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傍晚霞光铺满天际，染红半边云天。母亲牵着他的小手立在门槛边，看归鸟入林，看炊烟袅袅升起。晚风轻轻拂过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草木气，小院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华青紧紧攥着娘亲的指尖，安安静静靠着她，眉眼温顺，小小的身影透着让人心疼的沉静。

　　夜里灯火昏黄，屋内暖意浅浅。华青读过书，便乖乖洗漱躺卧，闭上眼时，眉眼恬静，偶尔梦里还会呢喃着爹爹二字。母亲坐在床边，静静望着他稚嫩的睡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念与隐忍的悲戚。

　　岁月缓缓流淌，四季依旧轮转。

　　四岁的华青，已然隐约懂得了离别，却还不懂生死永隔。他只知道，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家。他乖乖陪着娘亲，在小院的榴花清风里慢慢长大，把对爹爹的想念悄悄藏在心底，安静、温顺、懂事，在没有父亲陪伴的岁月里，被母亲温柔守护，一步一步，安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