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岛》矜辽

17、第 17 章 十五岁

　　十五岁 中考后的悠长暑假

　　中考落幕，紧绷了整整初三一年的压力骤然卸下，盛夏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席卷整个乡间。田间稻浪翻涌，树上蝉鸣昼夜不绝，村口老槐树的枝叶繁密如伞，十五岁的华青，终于迎来了漫长又安静的暑假时光。

　　没有了清晨赶学堂的匆忙，也没有了深夜伏案刷题的焦灼，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可华青依旧恪守着多年养成的作息，从不会像别的少年那样整日赖床偷懒。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层浅白，他便准时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就熟练地挽起衣袖，开始打理家事。

　　清晨的乡下最为清凉，带着草木与稻田的清香。他先清扫院落，洒水除尘，再走进厨房生火煮粥、蒸上粗粮早点。等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桌，才轻声唤爷爷奶奶起身吃饭。待两位老人慢慢落座用餐，他安静陪在一旁，细声叮嘱老人按时添衣、注意防暑，懂事得让两位老人每每看着他，眼底都满是心疼与欣慰。

　　平日里上学只能傍晚回家做家务，如今整日在家，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全被他一人包揽。洗衣晾晒、收拾屋内杂物、清扫屋前屋后的落叶、喂食后院的鸡鸭家禽，每一件事都做得利落规整，从不让年迈的爷爷奶奶沾手半点家务活。

　　爷爷奶奶年事已高，腰腿常年酸痛，盛夏高温更是经不起日晒劳作。田里浇菜、除草、整理菜畦这些轻巧农活，便全都落在了华青肩上。他专挑清晨和傍晚日头柔和的时候下地，戴着一顶旧草帽，默默蹲在田间忙活，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也从不会抱怨半句辛苦。正午烈日当空，热浪灼人，他便乖乖待在屋里，搬一把竹椅坐在屋檐的阴凉处，避开毒辣的日光。

　　即便放了暑假，华青也从不肯荒废学业。他拿出初中整理好的所有笔记、错题本，一遍遍复盘巩固，又提前借来高中课本，安静翻看预习，默默梳理知识点。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父母为他规划前路、铺路撑腰，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拼命读书，才能走出这片乡间，将来有能力好好赡养爷爷奶奶，也不负爸爸妈妈留在心底的期许。

　　闲暇之余，最好的朋友原侧几乎隔天就会骑着单车，穿过乡间小路来到老屋找他。少年满头大汗，单车停在院门口，隔着院墙就能爽朗地喊起华青的名字。华青听见熟悉的声音，总会放下手中的书本，缓步走出院门迎他。

　　两人从不会像村里其他少年那样下河摸鱼、四处疯跑打闹，大多时候只是并肩沿着田埂慢慢散步，走到河边浓密的树荫下坐下乘凉聊天。原侧性格外向开朗，总有说不完的话，聊着中考各科的难易考题，猜测彼此的考试成绩，畅想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也会吐槽暑假日子太过清闲无聊。华青就安静坐在一旁，耐心听他絮絮叨叨，偶尔轻声搭上一两句，眉眼间漾着难得的浅淡笑意，周身清冷的疏离感，也在好友的陪伴下慢慢消散。

　　有时原侧会拉着他一起去镇上赶集逛街，两人踩着树荫慢行，买一支冰凉的冷饮，挑几本高中教辅资料，慢悠悠逛遍街边小摊。街道上随处可见父母陪着孩子添置新衣、挑选文具、说笑游玩，阖家相伴的温馨画面随处可见。华青目光淡淡掠过，心底虽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早已没有了年少时的酸涩与委屈。这么多年独自长大，有爷爷奶奶倾心疼爱，有原侧不离不弃相伴，他早已学会与遗憾和解，把对父母的思念悄悄珍藏在心底，不再轻易外露情绪。

　　傍晚时分，落日染红半边天际，晚风带走白日的燥热。华青会搬上小板凳，陪着爷爷奶奶坐在院里乘凉。老人摇着蒲扇，慢慢跟他讲起他爸爸年少时的趣事，讲旧时乡里的旧事，语气温和又绵长。华青安静垂着眼倾听，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脑海里默默拼凑着爸爸年少的模样，心底的思念温柔而绵长，再也没有了撕心裂肺的难过，只剩一份淡淡的牵挂。

　　夜色渐深，乡间陷入一片静谧，只有草丛里虫鸣阵阵，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华青收拾好院里的桌椅，伺候爷爷奶奶回屋歇息，自己才回到房间。他偶尔会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皎洁的月色，想起幼时那座种满石榴花的小院，想起爸爸温暖的怀抱，想起妈妈温柔的眉眼。

　　岁月磨平了年少的伤痛，如今的怀念，不再是落泪的委屈，而是化作心底前行的力量。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稳稳考上理想的重点高中，踏实走好每一步人生路，将来撑起这个家，好好报答爷爷奶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不辜负逝去父母的期盼。

　　整个暑假，没有热闹的远行，没有奢华的玩乐，只有乡间烟火、家常琐事、书本笔墨，还有挚友朝夕相伴。十五岁的华青，在盛夏的清风与蝉鸣里，安静沉淀，沉稳成长，一边静静等候中考成绩揭晓，一边满心期许，准备奔赴崭新的高中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