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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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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 骤失至亲
光阴悄无声息滑落,乡间草木又枯荣一轮,转眼华青已是十六岁,升入高一,少年身形彻底挺拔,眉眼清俊沉静,周身始终带着一份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隐忍。
高中课业繁重,离家也远了些,他平日里住校,只有周末才能踏着乡间小路赶回老屋,陪爷爷奶奶吃饭、干活、说说话。每一次回家,他都把积攒的家务全包下来,劈柴、挑水、收拾院落、打理菜地,生怕年迈的老人多受累。奶奶身子孱弱,爷爷近年精神虽还算硬朗,可腰腿早已大不如前,偶尔会胸闷气短,只是向来要强,从不肯多说,也不愿让孙儿担心。
这天是普通的周末,秋意渐浓,风里带着凉意,田埂草木染上浅黄。华青放学按时回家,一进院门就觉得气氛格外安静,没有往日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跟他打招呼的身影,也没有奶奶忙前忙后的动静。
他心里莫名一沉,快步走进屋里,就看见奶奶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声音发颤,说胸口闷得慌的爷爷刚刚突然倒了下去。
华青瞬间浑身发僵,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慌得手脚发凉。他快步冲到床边,颤抖着伸手去探爷爷的呼吸,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气息早已全无。
那一刻,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下来,耳边只剩自己沉重又慌乱的心跳,还有奶奶压抑不住的哽咽哭声。
医生赶来时,也只是无奈地摇头,说是突发性心梗,发病急促,根本来不及抢救。好好的一个人,前几日还能坐在院里跟他唠家常,叮嘱他在学校好好吃饭、认真读书,不过短短几日,就这般毫无预兆地走了。
十六岁的华青,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躺在床上再无动静的爷爷,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幼年失去爸爸妈妈,他尚且年幼,只会无助地大哭;可如今长大了,懂了生死别离,心里痛得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却只能逼着自己冷静、撑住局面。
他还要安抚崩溃落泪的奶奶,还要张罗后事,联系亲戚、打理灵堂、应酬往来乡邻,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压在了他单薄的肩上。
好友原侧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请假赶来,默默站在他身边,陪着他守灵、帮着打理琐事,不多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替他挡掉繁杂的人情应酬,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悄悄拍一拍他的肩膀。
葬礼那几天,秋风萧瑟,阴雨连绵,天色灰蒙蒙的,像极了华青此刻的心境。他穿着素衣,笔直地站在灵前,神情平静肃穆,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悲伤与空洞。
从小到大,爷爷奶奶是他唯一的依靠,是撑起他童年和少年时光的两根支柱。如今骤然塌了一根,心里那处早已结痂的伤疤,再一次被狠狠撕裂,绵长的难过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想起从小到大,爷爷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从不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想起每次他返校,爷爷总会默默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他走远的身影;想起平日里爷爷粗糙的手掌、温和的叮嘱,想起爷孙俩在院里闲聊、在田间忙活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清晰如昨,刺得心口阵阵发疼。
葬礼过后,老屋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少了爷爷的身影,少了熟悉的烟味,少了那句朴实的叮嘱,处处都是冷清与落寞。奶奶整日精神恍惚,常常坐在门槛上发呆,暗自垂泪。
华青把所有悲伤都压在心底,不敢在奶奶面前流露半分脆弱。他默默扛起家里所有重担,既要安心在校读书,又要周末赶回家里,打理家务、照顾奶奶的饮食起居,安慰老人孤寂的心。
夜里躺在床上,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任由无声的眼泪悄悄滑落。失去爸爸妈妈的遗憾,如今又添了失去爷爷的悲痛,十六岁的年纪,却尝尽了人间生离死别。
原侧依旧常常陪着他,怕他一个人憋坏了,会拉着他走出老屋,沿着田埂慢慢散步。晚风微凉,吹过空旷的田野,原侧轻声劝他别太为难自己,别把所有事都扛在身上。
华青只是沉默着摇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沧桑。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奶奶已经经不起半点波折,学业不能荒废,家里不能无人照管,他必须逼着自己更坚强、更沉稳。
十六岁这一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心梗,带走了从小疼爱他的爷爷。
少年本就坎坷的人生,又添了一道深刻的伤痕。他把悲痛藏进心底,一边守着日渐孤单的奶奶,一边埋头苦读,在清冷的岁月里,逼着自己一夜长大,独自扛起生活与亲情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