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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问心无愧 清者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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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正坐在工位前调试一段代码,屏幕上的蓝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走廊里传来一阵又一阵脚步声。而后,门被推开,但她没有抬头。
“花顾问,上午好。”为首的是安全部门的主管周毅,一个面相严肃的男人,身后跟着两名下属,“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低声讨论的声音都消失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惊愕,有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钱柏从隔壁工位站起来了:“周主管,您这是……”
“例行调查。”周毅打断他,公事公办地说,“花顾问,请吧。”
花季这才慢慢抬起眼。她的目光在周毅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扫过他身后那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下属,最后落在自己屏幕尚未保存的代码上。
“我能保存一下工作吗?”花季很是平静地问道。
“不行。”周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立刻。”
花季沉默地松开鼠标,推开椅子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还顺手理了理办公桌上的文件。
走廊很长,大理石的地板,脚步声被传得格外响。周毅走在前面,两个下属一左一右跟在花季身后,像押送犯人。沿途遇到的员工纷纷避让,低头装作忙碌,但余光都落在这行沉默的队伍上。
调查室在二十七层,一个很少启用的独立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盏灯。
“坐。”周毅示意花季坐在桌子一侧,自己和两个下属坐在对面。一台录音设备被摆在桌子中央,红灯亮起。
“技术顾问,花季,”周毅翻开一个文件夹,“根据系统安全日志和异常行为监测,我们发现在过去三个月内,你的权限账户有123次非正常数据访问记录,其中12次涉及机密级代码库。上周一十二点至一点之间,你单独在第五测试服务器机房停留四十分钟,期间该服务器触发高级别安全警报,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数据提取行为。请你解释。”
他的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头,重重地锤在花季的心上。
花季安静地听完,她没有任何紧张。她早料到了。从那天机房报错开始,从成追忆接到那个电话却装作无事发生开始,从成追忆问“你会原谅我吗?”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首先,”她开口,“那123次数据访问,全部是利氏合作项目的前期技术评估所需。每一次访问都在我的工作权限范围内,并且有详细的访问日志和操作记录可以佐证。如果公司需要,我可以立即调出每一次访问对应的项目任务编号和产出文档。”
周毅不动声色:“那上周一在机房呢?值班记录显示,你以‘修复系统bug’为由支开了所有技术人员,独自操作。”
“因为那确实是一个紧急的需要立即处理的系统兼容性bug。”花季迎上他的目光,“当时利氏数据模拟测试正在关键阶段,如果服务器宕机,会导致整个测试进度延误。我判断情况紧急,优先处理问题,事后再补流程报备,这符合技术部门特殊状况处理的情况。”
花季接着拿出手机,快速翻阅什么,随后把文档展示在周毅面前,说:“这是规章制度,我给您念一遍吧?
“上面写着:‘在可能造成重大业务损失或数据损毁的紧急情况下,技术负责人可先行处置,二十四小时内补交书面报告’。”
她顿了顿,又点开下一个文档:“这是事后补交的报告,以及当时服务器报错的完整日志截图、我采取的修复步骤记录,还有修复后系统正常运行的数据证明。上周一下班前我就提交给了技术部备案,流程编号TC20260127-123。周主管可以核对。”
安全员找到了备案文件,打印出来后,周毅过目。他仔细看了很久,又抬眼看看花季。那技术顾问坐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陈述条理清晰,证据准备充分。充分得不像临时应对,倒像早有准备。
“关于数据提取警报,”花季继续说,而且还主动出击,“安全系统检测到的所谓‘未经授权行为’,实际上是测试脚本的一个已知漏洞引发的误报。该漏洞在行业通用的几个测试框架中都存在,我已经在今天的晨会上将漏洞详情和修复方案同步给了钱主管和测试团队。如果安全部门需要,我也可以提供技术说明。”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你说得都很合理,”周毅缓缓道,“但巧合太多了,花顾问。访问记录刚好都在敏感时间段,独自操作刚好碰上系统误报,所有的解释都天衣无缝。天衣无缝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怀疑是你的权利,”花季说,“但定罪需要证据。如果安全部门有确凿证据证明我做了危害公司的事,请拿出来。如果没有,那么这种基于‘巧合’和‘怀疑’的审问,我认为已经构成了对我职业声誉的侵害。”
花季依旧平静,但话里的锋芒已经露了出来。
周毅身后一个年轻下属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态度!我们这是正常调查——”
“小王。”周毅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仍锁在花季脸上。许久,他合上文件夹:“今天暂时到这里。你的解释我们会核实。在调查结束前,你的所有系统权限将被临时冻结,未经允许不得接触任何机密数据。请你配合。”
“可以。”花季站起身,“但我要求,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刚才的审问内容以及我被带走调查这件事,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以免对我个人名誉和项目造成不必要的损害。否则,我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周毅深深看了她一眼:“可以。”
花季毅然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周毅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花顾问。”
她停下,没有回头。
“你很冷静。”周毅说,“冷静得不像个被突然调查的人。”
花季打开门,冷笑道:
“因为我问心无愧。”
上午刚经历过风波,下午就又要和利氏集团的代表一起参加协调会。
成达这边,成追忆坐在主位,淡定如常。花季坐在她斜后方,权限被冻结,她今天只是列席,一言不发。利氏那边,利明堂亲自来了,身边跟着利如归和几个人事、法务的高管。
会议本该讨论合作细节,但刚开了个头,利明堂就笑呵呵地打断了成达技术总监的发言。
“细节问题我们可以慢慢磨,”他摆摆手,视线却越过长桌,落在花季身上,“倒是今天听说了一件事,让我很是意外啊。”
全场都不由自主地转向花季。而花季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我听说,”利明堂继续说,表面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不软,“成达这边,对自己的人才似乎不太信任?连花顾问这样的技术骨干,都要被安全部门请去‘喝茶’?”
成追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抬眼:“利董消息很灵通。不过这是成达内部的管理事务,不劳费心。”
“哎,话不能这么说。”利明堂身体前倾,“花顾问现在负责的可是我们两家合作的关键技术模块。如果成达对她不放心,那我们利氏怎么敢把重要数据交过来?这合作的基础,不就是互信嘛。”
他的笑容加深,直接看向花季:“花顾问,我这个人爱才,也见不得人才受委屈。如果你在成达待得不舒心,我们利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技术总监的位置还给你留着,薪资待遇,比你现在高五成。怎么样?”
赤裸裸的挑衅,明目张胆的挖角。在合作会议上,当着成追忆和所有高管的面。
成追忆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利总,”她淡然道,“花季和成达签有竞业限制协议。就算她离职,两年内也不能加入任何竞争对手,包括利氏。”
“竞业限制啊,”利明堂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笑着看向身边的人事部长,“冯部长,你说说,像花顾问这样级别的人才,竞业限制一般怎么处理?”
人事部部长推了推眼镜,笑道:“根据行业惯例,竞业限制期限最长不超过两年。即便成达提起诉讼,诉讼周期加上执行,利氏完全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花顾问提供过渡期的全面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带薪学习、海外研修等。为了真正的人才,等两年,值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两年时间和可能产生的巨额违约金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利明堂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毫不掩饰地重新看着花季,是欣赏,还有势在必得:“花顾问,你怎么说?利氏求贤若渴,绝不会亏待你。”
现在,所有压力,所有期待,此刻都汇聚在花季身上。
她慢慢抬起头,先看了看利明堂,又看了看利如归。最后,她看向成追忆。
成追忆也正看着她,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在桌下的双手,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
花季一笑。
“感谢利总厚爱。”花季笑着说,“但我在成达工作得很愉快。目前遇到的一些小问题,我相信公司会公正处理。利氏的合作项目正值关键阶段,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我的团队。”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况且,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怕调查。”
利明堂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但很快恢复如常,还鼓起掌来:“好!好一个‘清者自清’!花顾问不仅有才华,更有风骨!成董,你可是得了一位良将啊!”
成追忆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看着花季,神情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花顾问的态度,大家听到了。继续开会吧。”
后半场会议,花季依旧沉默,没有发言。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压变了。
晚宴安排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合作双方的高管都在,圆桌上觥筹交错,表面一派和谐。利明堂不再提挖角的事,转而大谈合作前景,好像下午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花季坐在成达团队这一侧,安静地吃菜,偶尔应付一下同桌的敬酒。成追忆坐在主位,与利明堂交谈,举止雅致,言笑晏晏。
饭局过半,花季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相对安静的窗边,她望着深夜,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车流如河,人影如潮,一切都显得那么繁华,又那么虚幻。
“躲在这里偷闲?”
花季一惊,回头看见成追忆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几步外看着她。
“成董。”她站直身体。
成追忆走过来,也看向窗外。两人并肩站着,一时无言。晚宴的喧闹被厚重的门隔开,这里只有隐约的音乐声和彼此的呼吸。
“今天……”成追忆先开口,“上午的事,对不起。”
花季没说话。
“安全部门是按流程办事,但他们……方式欠妥。”成追忆斟酌着用词,“让你受委屈了。”
花季还是沉默。她侧过头,看着成追忆映在玻璃上的侧影。这个女人总是挺直脊背,她是永远不会弯折的剑。可此刻,她的眉宇间不再仅存锋芒,还有……歉意?
“利氏那边,我会处理。”成追忆继续说,“他们不会再有机会当面挖人。”
“嗯。”花季应了一声。
这声回应很轻,还有一点点鼻音。成追忆转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到花季低着头,眼眶还有些红。
她愣住了。
她见过花季据理力争的样子,见过她冷静分析的样子,见过她慵懒随性的样子,见过她挑衅乖张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她……这样“脆弱”的样子。
“你……”成追忆有点不知所措,“你别……我没想让他们那样对你。我只是……”
她只是什么?只是怀疑?只是需要查清?只是作为管理者必须做的风险控制?
这些理由在花季红红的眼眶前,都显得冰冷无情。
“我知道。”花季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是流程……但我就是……就是有点难受。”
她抬起眼,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成董,我真的……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公司的事。”
成追忆的心像被拧了一下。她见过太多眼泪,哀求的、委屈的、愤怒的、算计的。但花季这样强忍着不让泪掉下来的,声音发抖却还努力解释的……
她没见过。
她伸出手,想拍拍花季的肩,又僵在半空,最后笨拙地收回手。
“我相信你。”她温柔地说,“调查只是为了排除风险,不是针对你。等事情清楚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花季点点头,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抹了下眼角。再转回来,除了眼眶还有点红,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项目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成追忆说,“权限冻结只是暂时的,等调查结束就恢复。这期间,你……先跟一下其他项目,或者休息两天也行。”
“不用休息。”花季摇头,“我没事。”
两人又沉默下来。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大概是其他客人也离席出来了。
“回去吧。”成追忆说,“出来太久不好。”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包厢门口,成追忆的手搭在门把上,回头说:“今晚……谢谢你。”
花季抬眼,有些不解。
“谢谢你拒绝利氏。”
成追忆说完,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