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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可原谅 花季,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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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五十八分,花季把重写的报告发到了成追忆的邮箱。
这次她把所有“可能”“大概”“疑似”都去掉了,换成了数据和图表。43%的重复率,2%的数据分布异常,1个潜在的兼容性风险点,每一条都附上了测试截图和算法分析。
她在邮件最后写了一句话:“如果这些还不够,建议直接终止合作。”
发送。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11:59跳到12:00。
两分钟后,电话响了。
“报告收到了。”成追忆说,“下午两点,项目组开会讨论。”
“哦。”花季说。
电话挂断。花季长出一口气,但事情还没消停,钱柏就发来消息:
[花顾问,五号测试服务器报错了,您来看看?]
花季皱眉。五号服务器负责的是与利氏对接的模拟环境,按理说不该出问题。她收拾东西往机房走,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机房里冷气开得很足。钱柏和几个技术员围在一台服务器前,屏幕上一片红色错误提示。
“怎么回事?”花季问。
“不知道啊。”钱柏擦了把汗,“早上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报错了。我们查了日志,好像是数据校验环节出了问题。”
花季在控制台前坐下。代码一行行滚动,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报错。那是用于**数据的小程序,本该悄无声息地运行,现在却因为某个逻辑漏洞被系统检测到了异常。
“花顾问,这……”钱柏也看出不对劲了。
“系统bug。”花季面不改色地说,“最近更新太频繁,有些兼容性问题没处理好。我来修复,你们先去吃午饭吧。”
“不用帮忙吗?”
“不用。”花季头也不回,“小问题,半小时搞定。”
钱柏和几个技术员对视一眼,还是退了出去。机房的门关上,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声响。
花季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开始敲代码。修复不难,难的是不留痕迹。十二点四十七分,最后一个错误提示清除,系统恢复正常运行。
花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站起来,走出机房。走廊里空无一人,午休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寄,记住你的身份,记住这是你的命。”
这是一瞬间,她想到***对她说过的话。
算了,下午还得开会呢。
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花季的报告无可挑剔,数据和图表清晰明了,风险分析透彻到位。连最挑剔的技术总监都点头表示认可。
成追忆全程没说话,只是在最后做了总结:“既然风险已经明确,那就按花顾问的建议,在正式合作前增加一个月的验证期。利氏如果不接受,合作就终止。”
散会后,花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成追忆叫住了她。
“晚上有空吗?”成追忆问。
花季一愣:“……有。”
“七点,CD阁。”成追忆说完就转身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花季站在原地,有点懵。CD阁是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菜馆,贵得离谱,通常是成追忆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场所。
成追忆约她去那里干什么?
晚上六点五十,花季站在CD阁门口。侍者引导她上楼去,她抬眼看,成追忆已经在了。她换了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一条黑色的丝质阔腿裤,长发散下来,还挺……温婉的?
这个词用在成追忆身上有点奇怪,但花季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坐。”成追忆示意她对面的位置。
花季坐下,侍者递上菜单。成追忆点了几道招牌菜,又问了花季的忌口,补充了两道。
“成董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花季问。
“庆祝。”成追忆说,“你的报告做得不错。”
“那是我的工作。”
“工作做得好,也该奖励一下。”成追忆倒了杯茶,“而且,我想跟你聊聊工作以外的事。”
花季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成追忆看着她,“就是想问问,你来成达这三年,还适应吗?”
花季有点紧张,于是谨慎地回答:“挺好的。同事都很好,工作也有挑战性。”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成追忆笑了笑:“很好。”
菜上来了。精致的江南小菜。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成追忆又问:“你以前在圣塔,也这么拼吗?”
“差不多吧。”花季说,“做技术的,不拼不行。”
“那为什么回国?”
这个问题又来了。花季放下筷子,看着成追忆:“成董,您是在做背景调查吗?”
“闲聊而已。”成追忆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不想说就算了。”
花季看着碗里的排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成追忆在给她夹菜。那个平时老和她作对的成董,在给她夹菜。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说,“就是想回来了。国外再好,终究不是家。”
成追忆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继续吃饭,气氛居然很融洽。成追忆说了几个公司早期的趣事,花季也讲了些在圣塔的糗事,聊着聊着,就笑了起来。
虽然成追忆经常和客户微笑,但这还是花季第一次看见成追忆真正地笑。眼角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
就这样,花季忘了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坐在一家不错的餐厅里,和一个还算聊得来的人吃饭。
然后成追忆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抱歉,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花季。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久,成追忆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花季看着她的背影。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闪烁,车流如织。成追忆站在那里,孤独而挺拔。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走回座位。脸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
“没事。”花季说,“需要先回去吗?”
“不用,已经处理了。”成追忆重新坐下,还给花季倒了杯茶,“继续吃吧,这道蟹粉狮子头是他们的招牌,凉了就不好吃了。”
花季看着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她没问。有些事,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晚饭后,成追忆送花季回家。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街上那些大屏幕在播放广告。
到花季家楼下,成追忆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吃饭。”成追忆看着前方,“也谢谢你……愿意跟我说些以前的事情。”
花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应该的。”
她推开车门,正要下车,成追忆又叫住她。
“花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花季愣在车门口。夜色里,绚烂的车流,将彩色的光打在成追忆的脸上,忽明忽暗。
“成董,您这样说话,很暧昧呢。”花季笑道。
“暧昧什么?”
“只有负心汉才会在做错事情之前,先试探一下爱人的接受程度吧?”花季接着打趣道。
可是成追忆却没有接茬,只是接着问:“所以,你的回答呢?”
花季瘪瘪嘴,说:“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如果是很严重的事呢?”
“那就不能原谅。”
成追忆笑了,却语重心长地说:“说得对。有些事,确实不能原谅。”
她顿了顿,又说:“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花季下了车,看着黑色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她站在路灯下,很久没有动。
手机震动,又是钱柏的消息:花顾问,五号服务器又报错了,这次更严重。
花季一怔,她抬头看向成追忆离开的方向,忽然明白了成追忆那些“暧昧”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同一时间,成追忆的车上。
她看着刚收到的邮件附件,脸色异常难堪。那是一份技术分析报告,详细记录了五号服务器今天发生的异常。不是普通的系统bug,而是人为植入的后门程序被触发的痕迹。
发送人是安全部门的负责人,邮件最后一句写着:初步判断,是内部人员所为。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成追忆盯着那句话,最后回复:暂时不要声张。继续调查。
发送。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晚上吃饭时花季的笑容。真诚的,放松的,很像“她”。
成追忆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起郑苟下午发来的最新报告。关于华艳的调查有了新进展。华艳入狱前,曾经在城西的一家私立医院做过检查,但所有记录都被抹除了。郑苟找到当年在那里工作过的一个老护士,老护士隐约记得,确实有个姓华的女人来过,但后来上头有人打了招呼,所有资料都销毁了。
“谁打的招呼?”成追忆当时问。
“护士说不清楚,只记得来的人很有派头,开的是豪车。”郑苟在电话里说,“但我查了那家医院的股东名单,发现其中一个隐形股东,是利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基金会。”
利氏。又是利氏。
成追忆揉着眉心,觉得头痛欲裂。华艳和利氏有关,花季又和利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现在,花季负责的项目里发现了后门程序。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车停在别墅门口。成追忆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看着二楼书房的窗户。
那里亮着灯。是她出门前开的,为了让回家不那么冷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学习到很晚回家,华艳总会给她留一盏灯,还会在厨房温着粥。
“追忆啊,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华艳总这么说。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后来才知道,那里面掺了多少算计和谎言。
成追忆推开车门,夜风很凉。她裹紧外套,走进家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她倒了杯水,走上二楼书房。
书桌上还摊着华艳的那些旧照片。年轻的华艳笑得灿烂,搂着年幼的她。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嫂子。
成追忆拿起一张照片,拂过华艳的脸。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花季,到底是不是你的私生女?”
她轻声问。
照片不会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叫着,回应着。
她放下照片,打开电脑,调出花季的档案。那张证件照上的女生,多么像……像华艳,也像“她”。
成追忆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关于花季的资料:她在公司的表现,她的人际关系,她的一切。
包括今天服务器报错的记录。
成追忆点开那份报告,一页页往下翻。代码,日志,时间戳……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利用花季的权限,在系统里做了手脚。
而花季今天下午,一个人在机房待了四十分钟。
成追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相信花季。想相信那个会因为她的演讲而跑来成达的学生,想相信那个在饭桌上讲旧事会笑到捂嘴的“好友”,想相信那个说“您这样说话,很暧昧”的花季。
但证据不相信。
理智不相信。
过往的教训,也不相信。
她睁开眼,给安全部门发了第二条指令:
重点监控花季的所有系统操作记录。包括但不限于登录时间、访问路径、数据处理记录。
发送。她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夜色深重,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海。
而在那片星海的某个角落,花季也站在窗前,看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两扇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各自怀揣着秘密,各自背负着过往。
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等待真相,或等待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