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玉衡（又名一枕槐安）》月落半春休

21、正文番外 与君初相识 不见故人归 4 上 正文番外

　　第二十一章 正文番外 与君初相识 不见故人归 4 上
　　院墙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金银花，绿油油的爬满了整个院子，金黄色的花悄悄聚在一起开了一朵又一朵，清甜的花香伴着微风晃进了院子里。
　　树下摆了张摇椅，似是专门给人乘凉用的，白鹤眠的视线落在了院子里看了一圈，没瞧见人，只有推开院门时，门前的风铃轻响。
　　他垂下眼，轻车熟路的进了院子。
　　许穗禾近乎种了满院子的红山茶，花期将至，露出一个个小花苞来，藏在叶子里，他来过许多次，以至于成了习惯，先是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下了提了一路的糕点，又熟练的挽起袖子来，在缸里打了些水，趁着人还没回来，给院里的花草浇起了水来。
　　他浇的格外细致，一勺一勺的清水顺着木勺，一点点的落进了泥土里，只是他的心思似乎不全在这里，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是被覆上了一层纱，余光从未至门前移开，似是盼着些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直至院门前的风铃轻响。
　　那双清润的眸子里才出现点点星光，像是一池春水被搅碎了春光，清隽的少年郎眉眼里里透着说不清的情愫，是眷恋，亦是占有。
　　木勺被轻轻搁置在了水里，许穗禾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就已至身前，额头上细密的汗已然被人悄然擦去。
　　许穗禾弯了弯眉眼，笑的盎然，“眠眠，你怎么这么好呀——”
　　少女刻意拖长了尾音，鼻尖是清甜的花香，白鹤眠擦汗的手细微的顿了顿，神色自如的收回了帕子，只是耳尖不知何时带上了绯色。
　　他垂下眼，似是不敢看她，却又近乎将她揽于身前，悄无声息的夺走了少女全部的视线。
　　“先去换身衣裳…”
　　少年勉强稳住了声色，只是这背影里却又透着几分慌乱。
　　她的眠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许穗禾歪了歪头，唇角带着笑，任由少年指骨分明的手扣在了她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接着触碰传递，许穗禾顺着力道进了院子，仰头，正好瞧见少年清瘦的背脊，带着书卷气，又透着几分斯文。
　　她今日穿的一件青绿色的衣裙，头发梳起，只有两边的发带随着风轻晃，她刻意的贴近了些，鼻尖是清透的皂角香，少年的脊背僵了僵，手腕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却也克制着力道。
　　许穗禾又笑了笑，笑出了声，少女的笑声伴着银铃的轻响，又是一阵风吹过，水缸里的水荡起阵阵涟漪。
　　“我今日去阿舒姐姐家帮忙的时候，瞧见她心上人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阿舒姐姐脸都红啦…”
　　“跟眠眠现在一样呢——”
　　白鹤眠的身形一顿，像是被惹得羞恼，呼吸乱了几分，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理了理少女乱了的鬓角，声音清冽而又克制，只是扣住腕间的手却是不着痕迹的摩挲了几下。
　　“阿禾…别再闹我了…”
　　少女的腕间带着一只山茶式的银质手钏，腕口还镶嵌了一只银铃，声音很轻，几乎不可闻，他压低了眉眼，眸色温润，却又透着一丝黏稠、近乎偏执的专注，只是眼前的猎物正兴高采烈的掉进了陷阱，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对。
　　许穗禾眨了眨眼，眼珠子转了一圈，笑的眉眼弯弯，轻轻勾了勾扣住腕骨的手，少女清甜的嗓音在微风中格外显眼。
　　“那眠眠准备怎么贿赂我？”
　　“我给你带了糕点。”
　　白鹤眠低声轻哄，耳尖的绯色却暴露了少年的心绪不宁，他半垂着眼，指尖捉住了那双小巧的正在捣乱的手，“先吃糕点…”
　　“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许穗禾笑的乖巧，那双眼睛里参着细碎的光，和身前少年的身影，映着满墙的金黄色的花。
　　“我听眠眠的——”
　　金黄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开着，藏在青绿的叶落里，开满了院墙，绯红的花苞安安静静的窝在叶子里，数着花期，树下的摇椅还在轻晃。
　　叮铃铃——叮铃铃——
　　是院门前的风铃在响。
　　东昼西驾，日落的黄昏已然落了下来，院墙上一簇簇开着的金黄色的花不知何时悄悄合拢了，只余清甜的花香。
　　白鹤眠陪许穗禾用过晚膳后就起身告辞，院门在身后合拢，他微微侧过身，余光瞥见门上的风铃，树下的摇椅仍在轻晃，忽的又想起少女腕间的手钏，也是银质的。
　　他记得分明，阿禾的妆奁里从未有过这般物件，这般精细的物件，若不是许玥，想来也只有一人能拿得出手了。
　　白鹤眠半垂着眼，眸色微凉，面色却依旧温润，不紧不慢的就着青砖铺就的路走着，分明只有一墙之隔，却走的遣倦而缓慢。
　　他想起幼时，她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看院子里看新开的花，院墙很高，她踩着他爬上了墙，坐在在一簇一簇金黄色的花里，笑的明媚。
　　窗吱呀一声，随着风轻晃，晃开一道微小的缝隙，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很近，又很远。
　　白鹤眠压低了睫羽，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思绪变得混沌，说不清是畏惧，还是恐慌。
　　暮色的余晖温柔而又厚重，又于无声中宣告归期。
　　叮铃铃——叮铃铃——
　　院墙上的金银花被风吹的作响，夹杂着几许风铃声。
　　白鹤眠下意识的抬头，寻着声音望去，只瞧见金色的花在木门上，迎着风，舒展。
　　一种没由来的惆怅，近乎沉闷的，席卷而来，伴着清甜的花香，指尖无意识的捻了捻，有些凉，像是在警醒着什么。
　　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又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未出嫁的女子终究是要避嫌的，即便他们已然定了婚约，换了生辰帖，也不好逗留过久。
　　再等等，等到明年春日。
　　她会是他的妻。
　　他忽的又想起院子里种下不久的红山茶，很艳…
　　跨过门槛，回到院子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花香，院墙上不知何时爬过来绿油油的枝条带着金黄色的花。
　　他垂下眼，敛了神色，眸光温润，却又凉薄。
　　再等等。
　　他这样劝自己。
　　灯火在油灯中摇曳，照不清白日里那双清浅温润的眼眸。
　　复礼克己，慎言慎行。
　　这日复一日的规训，是刻进骨血的天性，源自那微薄却又可笑的血亲。
　　那双清浅温润却又隔着水色的眸子轻轻垂了垂，手中的书页无声的又翻过去一页，只是握住书脊的手收紧了些许。
　　余晖的暮色太暗，照不进窗棂，透不过那层层绿叶下阴暗潮湿的泥土。
　　院子里的风还在吹，夹杂着风铃声，天色渐渐变暗，直至小巷变得寂静，只见流水与月光。
　　伴着吱呀一声，那爬满金银花的院门被人从门内打开了，清早的天有些凉，伴着流水，却又格外清宁。
　　许穗禾舒服的眯了眯眼，像是只在太阳下舒服的伸出爪子的小猫。
　　晃了晃脑袋，合上院门，落上锁，这才注意到不知道在隔壁看了多久的少年。
　　她眨了眨眼，眼睛里的笑意近乎要溢出来，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喜爱的食物。
　　“眠眠——早啊。”
　　她刻意唤的缱绻，直至那双清浅的眸子染上些别样的羞恼，才心满意足的歪了歪头，像是捕到了猎物，耀武扬威的样子。
　　“嗯”他低低的应了声。
　　“路上慢些。”白鹤眠颔首，又低声嘱咐，他看着她，清凌凌的眸子里盛着的是心心念念的姑娘，那双清浅温润的眸子里是说不清的爱欲。
　　似是喟叹，近乎贪婪的闻着清甜的花香，只能无休止的用目光占有。
　　只是姑娘看不懂，也无需懂得。
　　大底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有多想——再快些。
　　数年来恪守的礼教，让那日日夜夜辗转悱恻的爱意，难以宣之于口，唯有通过那双清浅的眸子，望向爱人时，才会宣泄出少年的人情窦初开。
　　却又顾及姑娘的名声，只能珍之重之。
　　许穗禾怔了怔，看着他，忽的笑了，像是春日里艳丽的花。
　　“嗯——”她昂了昂头，像是只得意的猫猫，“眠眠说的，阿禾…一定照做。”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字字清晰，像是故意咬的口齿，好让心上人听的分明，带着些撩拨的意味，却又出自真心，日复一日的相伴，让她得以看清少年虔诚的爱意。
　　只愿求得真心相许，珍之爱之，不敢再心生他念。
　　好在，他心悦之人看清了他的这份心意。
　　指尖克制着，不敢上前，怕不够珍重，又怕唐突了姑娘。
　　若是被发现了，会畏惧吗…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盛着的是阴湿的，黏稠的爱欲，候间滚了滚，他近乎狼狈的垂下了眼，耳尖泛着红，像是被姑娘的话语唐突的厉害，羞恼极了。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
　　许穗禾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思衬了半天，只觉得，这人…怎得会这般可爱呢…
　　方才是有些逗弄的太过了，可看着分明都快要把她吞了，却还是端的一副克己守礼的好君子的模样，她又不是柳下惠…
　　她的眠眠，怎么这么可爱呀。
　　这大抵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不然她怎么越看越是欢喜。
　　眼前人虽不明，只瞧见姑娘抑制不住的偷笑，唇角却也轻轻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黏稠的目光若有实质，眼前花一样的姑娘定然被染指的方方寸寸。
　　她是他的。
　　她会是他的妻。
　　一丝极轻的喟叹，消散无名。
　　清晨的花将开未开，只留下一簇一簇的花骨朵儿，花下的两颗心，未曾言明，却在一阵一阵的风铃声中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