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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正文番外 与君初相识 不见故人归 4 中 正文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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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与君初相识 不见故人归 4 中
屋檐下落着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书房的窗棂半开着,斜对着的地方摆着一张书桌,桌上还有练了一半的字,竹纸上压着一方界方,所幸没有被风吹乱。
书房的一角摆了一座花鸟屏风,原些是素屏,只是不讨小姑娘欢喜。
小阿禾坐在榻上,靠着软垫,正眯着眼睛吃着糕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只进食的漂亮小猫。
在文椅里看书的小少年温吞的翻过一页书,又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视线。
屋外的雨仍在下,细密的雨水将这一方天地都笼了起来,雨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的像是要带着人坠入一场旧梦里,屋内那双圆溜溜的猫眼不知何时雾蒙蒙的,就快要被拉着堕入了梦里。
坐在文椅上脊背挺直翻着书的小少年,终于从书堆里探出头来,似是被屋外的雨扰了心神,又或许是出于某种长久以来的习惯,方一抬眼就瞧见人乖巧的趴在软垫上,困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却又硬撑着脑袋一晃一晃的。
小少年放下书,走进,把半落的毯子提了提,又往里捻了捻,手还未收上来便被人挽住。
“眠眠...不陪阿禾吗?”
她的声音很轻,又因着困倦有些发软,许是太过困倦,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像是小巷里那只格外漂亮的彩狸,看的人心生痒意,但若是真的惹恼了,即便此后奉上万般佳肴也难得青睐。
她惯会这样拿捏他,就像今日来寻了他,却又把他晾在这许久。
小少年低垂着眼,眸色幽怨,像是池中那半束月光,瞧不真切,偏又被人扰了一池清净,心绪缠的紧,沉闷的厉害,叫人不出声儿,像是故意打翻了饵料,等着池中的鱼上钩,只是这屋中谁是鱼,又谁是饵,谁又能分得清。
他偏甘之如饴。
漂亮的彩梨就该被人万般顺从,又不失骄矜。
雨幕的风带着些凉意,雨水拍打在窗上作响,却又将人难得唤清了几分思绪。
眠眠...
不陪阿禾了吗?
小阿禾眨了眨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困意,她似是有些困惑,但困意将思绪拉长而变得缓慢。
可分明...她每次...这般瞧他,都会格外好说语。
莫不是...今日里光顾着吃糕点,眠眠…生气了吗…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是怔愣住了,眼睫轻垂着,连着呼吸也不自觉放缓,却偏生顺着那微不可察的力道留了下来。
他总是拒绝不了她。
阿禾合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那双清冷冷的眸子虚虚的垂着,雨色将一切湮没,他僵着身子,手虚虚的拢着,像是捧着什么珍宝,凉意顺着罅隙钻进来。
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可困意却将人缠紧,将人拖入了睡梦中。
小阿禾窝在他的怀里,困的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迷迷糊糊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表达不满,她的唇张了张,似是要说些什么,屋外的雨声阵阵,连带着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他垂下眼,像是看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眼睫颤了颤,像是蝴蝶的翅膀,很轻,却又格外的珍重,鼻尖是清甜的花香,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花里。
喜欢...阿禾。
眠眠...喜欢阿禾。
他闭上了眼,只听见清浅的呼吸,在这雨里格外安心。
屋外的雨还在下,映着连绵不绝的山丘,一眼望不到头,却又下的格外平缓,像是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
雨下的有些大,像是落入了轻纱里。
许玥刚从学堂下了课业回来,雨落在青砖铺就的地上,月白色的衣衫难免被雨水打湿了些。
他在屋檐下收了伞,含着笑的眉眼扫过街巷,又漫无目的的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自家院门有些松散的开着。
原些要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少年哑然失笑,又撑起伞,转身走向雨里。
只是雨幕里,被打湿了衣衫,总是会难走些。
车辋碾过青砖铺就的地上,摇摇晃晃,地面蓄了水,总归不太平整。
透过屋内的窗牖往外瞧,只能瞧见连绵不断的雨,手中的针线绣了一半,却又迟迟落不下去,雨声阵阵,只瞧见温柔的眉眼,针线穿过绣绷,拉长,又穿回,徒留绣绷上缜密的针脚。
“白姨。”
少年踏雨而来,含着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清清明明的。
“我来接阿禾回家。”
白锦舒愣了愣,许是光风霁月的少年郎,总是轻易的让人恍了神。
针线停了下来,有些慢。
“阿禾在书房里,同鹤眠一道。”
“自己寻去就好。”
白锦舒像是怕人放不开,又补了这么一句话。
“今日劳烦白姨了。”
许玥的声音清冽却又带着些笑意。
“不麻烦的。”白锦舒的声音很轻,却又格外坚定,“阿禾是个好姑娘。”
她有一个好兄长,也定然不会——步了她的后尘。
白锦舒想起推开门扉时看到的,绣着花鸟屏风的背面,是她的孩子,珍重又收拢的怀抱。
她朝着许玥笑了笑,算是打了声招呼,又低头绣起了手中的绣绷,脊背像是终于松了下来,只是捏着针线的手顿了顿,又很快穿过,拉长。
长夏的雨总是多变的,水落在屋檐上,又化作木勺里的水,滋润了花叶。
许穗禾正在院子里照料一株不算名贵的花,甚至算的上普通,却是一位小姐前些日子就定好的,今日就要上门来取了去。
要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却近乎每隔一段时间便来取一次,定的花从未变过,是纯白的萼绿君,像是独独只钟情这一种。
是位长情的小姐,又或者,对于这位小姐而言,不单单只是花。
院子外头传来车辋碾过青砖的声音,还有马蹄踢踏的动静。
许穗禾剪去多余的枝条,用手撵了撵盆里的土,又用木勺添了些水,将花放在了朝阳的地方。
萼绿君喜湿却不耐涝,扎进去的根不能被水长久的泡着,枝叶却又极其喜欢阳光,很好养活,却也格外挑剔,但只要多点心,花就能活。
纯白的花骨朵半掩在绿叶里,却又在阳光下舒展枝叶,悄悄的打开了一条缝,许穗禾看了一会,又抬头望向天,青砖白瓦把天空四四方方的框住了,却拦不住绵密的花香往外溢。
若是被阿兄知道她为了不与人打交道,专门学了莳花这门手艺,会不会被笑是只胆小鬼…
许穗禾戳了戳未开的花骨朵,像是只正在认真思考却又忍不住伸出爪子小心试探的猫,下一秒又笑的弯起了圆圆的眸子,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是阿兄的话,应当只会掰开道理同她说道,让她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远处的风吹起少女的发梢,微薄的凉意落在身上,有些冷,却像是无声的抚慰,风将花香带的更远了些。
她有些想阿兄了。
眼眶里近乎瞬间蔓延出水汽,眼睛有些酸胀,她眨了眨眼,抑制着不落下泪来,可思绪却是万般不由自主地蔓延。
即便阿兄心狠的再也没回来,是生…是死,都一无所知。
许穗禾抬头看了一眼天,心像是被泡在了水里,有些滞瑟,却又不会呼吸不上来,她吸了一口气,敛下那些弥漫的水气,像是要把心底里所有的悲伤和思念压下。
这是阿兄的抉择,无人能左右。
而她亦然——无权干涉。
许穗禾缓了会,将落未落的泪压在眼眶,细碎的阳光落在眉骨上,有些暖,分明没什么分量,却又硬生生把人又拉入了人世间来。
她弯了弯眸子,在半开未开的花里站了许久,又迈着步子去侍弄起了花草。
她仍是许穗禾,只是光照不到的地方,仍有些怅然,为不归人。
她突然很想见他。
“阿禾——”
“快过来——”
许穗禾眨了眨眼,垂眼看了眼身上的衣裙,有些单薄,又用手捻了捻,唇角勾起一个笑,又被悄悄压平,像是某种特殊的习惯,她站在阳光底下,像是完全盛开的花,青涩的,而又热烈。
“阿舒姐姐!”
林舒从绿叶里探出头来,顺手放下了剪子,刚修剪过枝叶,手上带了些潮气。
“今日除却有位客人要来取花,其他的也无甚大事。”林舒的语气轻快,连带着眉眼里都带着笑意。“左右也是无事,今日就早些收工回去歇息。”
“那便谢谢阿舒姐姐了。”许穗禾捏了捏衣摆,又扬起头,眨了眨眼,圆溜溜的猫眼亮晶晶的,看着就令人欢喜,“正巧我今日穿的衣裳有些冷了…”
”要不说阿舒姐姐心细呢,说不准——就是阿舒姐姐心疼我才这么说呢!“
”哎呦!“
”瞧我们小阿禾这张嘴!“林舒从衣襟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又轻弹了一下那只调皮的花猫,也不戳破,捏了捏软乎乎的猫脸。”怎么这么能说会道呀~“
“不过,哪能让我们家小阿禾一个人去呢?”
林舒挪瑜的笑了笑,眼神往小门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就捂着帕子轻快的走了。
许穗禾的面皮薄,虽说是被人打趣了,也就耳根子红了红,她有些不明所以,心底忽的动了动,却是一闪即过,那双圆溜溜的猫眼转了转,没想出个所以然,茫然的眨了眨眼。
风从院外吹来,有些凉,但不生厌,像是福星将至,又或是其他什么,鬼使神差的往那小门儿望了望。
清风围着少年绕了一圈,吹起衣裾,将院里的花香砸了少年满身,也不恼,那双清浅的眼眸只是隔着小院的门槛,隔着满院的花,静默的望着。
是眠眠呀…
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许穗禾弯了弯眉眼,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她小跑的奔向他,连衣裙也难以顾及,松花色的衣裙被风吹的扬起,一摆一摆的,像是春末里生的最好的胡蝶,停在了钟意的花上。
风有些凉,带着小巷的湿气,卷起满腹的馨香。
院外一身锦袍的少年从马车里探出身来,轻巧的落在地上,没着急进门,转过身去,朝着内里说着什么,却被内里不耐烦的人扔了一个帕子在脸上。
小巷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车内因气恼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他却满心满眼的只有一张帕子。
好香...
姎姎好厉害,是用他送的萼绿君做的吗…
梁砚修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只觉得耳尖发烫的厉害,又惊觉惹恼了人,慌忙地近乎下意识唤出了口。
“姎姎…”
梁砚修捧着帕子小心翼翼的,少年隔着輘轩,未曾敲开边窗。
小巷里很静,静到能听见因气恼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也未曾再给过一言半语。
是气极了,也定然不愿见他。
梁砚修的眉眼耷拉着,像是打了败仗只得夹着尾巴不断呜咽的村口大黄,却又怕惹了内里的人厌烦,连呜咽都不敢。
他的心像是落在了悬崖上,连带着风也有些沉闷,却也只得收拢了帕子,一步三回头的盘算着该去买哪家铺子的点心和首饰才能让姎姎早几日同他和好。
姎姎会喜欢东铺的鲜花饼吗...
他抬脚往小院里走去,没瞧见少女因何而落的泪。
风吹过小巷,然后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在空寂的小巷里格外显眼,像是敲开了一条缝,风从院子外边吹来,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