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正文番外 与君初相识 不见故人归 3 下 正文番外 ...
-
第十九章 正文番外 与君初相识 不见故人归 3 下
耳边近乎嗡鸣,院子里只有风吹过。
江槐序垂着眼,任由小阿禾扑进了怀里,指尖动了动,将人抱的更稳一些,他敛了思绪,垂头看向怀里的人。
刚睡醒的小阿禾脸上红红的,像是被压出了印子,许是睡的闹腾,连带着头上也有些乱了,他还未来得及问话,就听见小阿禾软声软气的道,“哥哥,我睡醒了。”
“嗯。”
他迟疑的出了声,有些犹疑的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哥哥?”
他的思绪飘的有些远了,以至于袖子被人扯了扯方才回神。
江槐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去,就瞧见小阿禾因着这番动作,原本就松散的头发更乱了,下意识的就牵着人往厢房走。
等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捏着一把木梳,小阿禾乖巧的坐着,昏黄的铜镜里映着他的身形,少年的手似乎格外熟练,三俩下就扎好了一个精巧的双环鬓。
可他分明从未学过。
清冷矜贵的少年望着眼前的铜镜失了神,铜镜里影影约约的印着他的身形,隔着些看不清的屏障,让人生出些不真切。
小阿禾的眼睛亮了亮,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鬓角的头发,等她欣赏够了,转头看去,就瞧见少年愣在原地,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
“哥哥。”
她扯了扯少年宽大的袖子,示意少年低下头来,小手合起卷成一个喇叭样式,“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一定要等我!”
小阿禾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跑,中间还不忘回头看少年是否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
院子里很静,静到江槐序听见了一个声音,他没有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梳妆台前的少年静静地听着。
那是一个山谷,他在下山。
“师弟你怎么来了…”
那道声音仍在继续,停顿了一下,听着有些无可奈何,“师兄也没那么弱吧…”
他在师弟这里的形象竟如此不着调吗,真是——千载英明毁于一旦啊。
那道声音变了,有些心虚,在狡辩,似乎是另一个场景。
像是在一个道观,他牵着绳子,冷着脸闷头往前走,绳子另一头系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半死不活的被拖着,尝试捂脸无果,似是觉得有些丢脸。
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些胡言乱语,求着他把绳子松开,最后所幸自暴自弃。
“师弟,我真的不跑。”
“信我。”
前面的人身形一顿,停了下来,后面的人一时不察撞的鼻子有些许生疼。
他抬眼看他,却忽的笑了。
他松开了手上的绳头,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嘴里没一句实话的人愣在了原地,笑意浅淡,嘴角逐渐绷直。
分明是艳阳的暖天,胸腔里压抑的沉闷近乎要破土而出,温卿时动了几下,轻易地松了绑,许久,才转身离开。
可明显带着慌乱的脚步,终是透露出些许的不宁。
江槐序的记性向来很好,可他却记不起这个声音的一切,记不得过去的七年。
是他自己忘的,还是别人想让他忘的?
他的头愈发疼了,只觉得心口压抑的厉害,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
若是前一种,他真的要想起来吗?
江南小巷的风吹过树梢,挟着院外的人间烟火,飘进开着的屋门,衣诀飘飘,衬得屋内的少年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乘风欲去。
叮铃铃——
是院门的风铃在响,小阿禾背着手,一步并作两步的往屋内跑,脸上已然起了一层薄汗,像是怕屋内的人等不及,眼睛里却是带着亮光。
“哥哥!”
“哥哥!”
两道声音重叠,记忆里,似乎也有这般稚嫩的声音唤过他,带着最简单的欢喜。
记忆在重叠,但仍是无法窥见。
江槐序半垂着眸子,眸色温和,许是吹多了风,喉咙间又开始发痒,他没有咳嗽,只是独自咽下了喉间的痒意,一如经年。
视线望向院门前飘荡的风铃,像是望向那不知名的过去,直至幼童奔踏而来,那双盛满月色的若水里才终于掀起淡淡的涟漪。
他忽然又想起那个箴言——一身皎月,命归若水。
命运已然落子,他早已无法脱身。
江槐序收起脑中繁杂的思绪,从袖口掏出了一件帕子,一点一点的的擦着小阿禾脸上的汗。
小阿禾仰起头,乖巧的站着,软乎乎的小脸任由少年擦拭。
“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去哪里了?”
“回来就好。”
他擦汗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应着什么,那双眼睛里盛着温柔的水,轻柔的不真切,仿佛一触即碎。
小阿禾乐呵呵的笑着,笑的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少年的怀里,鼻尖是清淡的桂花香,香香的,跟哥哥一样。
“哥哥,给你!”
小阿禾捧着一朵开的正艳的芍药,笑的正欢。
江槐序却罕见的失了神,或许是因为那只有在无人处响起的声音突兀的再一次落在耳边。
“师弟,我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真的不尝一口吗?”
“师弟,你不喜欢吗,这芍药我可是种了好久才开了的呢?”
“师弟,阿蛮真的很喜欢你呢。”
“师弟,不晒晒太阳吗?”
“师弟!师弟师弟师弟…”
“师弟,你别哭啊。”
话语的最后,是一往不着调的少年,慌乱的哄着漂亮的小师弟。
那双盛满月色的若水里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雾,可那双眼睛里却是空洞的,只余延绵不断的雨。
他在为谁而悲伤?
谪仙般的少年眨了眨眼,眸色迷茫。
厢房外的门边不知何时停驻了一个身影,与门边的阴影近乎交融在了一块,许玥提着糕点的指骨近乎发白,就这么在暗处悄无声息的看着。
许玥将自己藏的更深了些。
舍弃前尘过往,又是否得偿所愿。
江槐序,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他低头笑了笑,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近乎哀婉,直指人心,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屋里的少年。
叮铃铃——叮铃铃——
屋外只有铃声作响。
药瓶里的药只剩下了一颗。
屋内的少年面色苍白,只是有什么在不觉间悄然转变,像是温润的玉又变得重新流光溢彩。他的视线从那朵芍药上挪开,轻飘飘的落到了木门后的影子里,只一眼,又悄然挪开。
他变得太快,以至于瞧见的人都难免生出恍惚,许玥靠着墙,望向那院外的风铃,不知在想着写什么,也许是风吹散了今日的思绪,也打破了许玥身上的愁绪,他的脊背一松,松松垮垮的靠在门板上,笑的散漫却又悲凉,只是他掩饰的很好,以至于无人看出来。
许玥拍了拍身上的灰,熟练的提着糕点,笑眯眯的就往屋里走,趁着自家阿妹接过自己手上的糕点的功夫,唇瓣翕动了几分。
“欢迎回来。”
其实连许玥也分不清,眼前人是真的忘记,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愿意记起。
这重要吗,也许很重要,又或者不重要。
“准备什么时候走?”
许玥斟酌了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他总觉得,眼前的人会不告而别,像之前每一次的辞别。
江槐序没说话,有时候沉默就已经代表了答案。
许玥笑了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起身往屋外走去,边走边回头说,也不管屋内的人听不听得见,“今天吃——乌米饭。”
“别来晚了啊,晚了,可就没你那份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伴着夏日的风传来,院门前又响起阵阵银铃声。
可日落已高挂枝头,厢房的门透出一角,却再也窥不见那抹白色的身影,只有一个药瓶安静的立在窗前。
药瓶里,还剩下一颗药。
叮铃铃——
是院门的风铃在响。
屋内的木桌上,放着三碗乌米饭,撒着晶莹剔透的白糖,那长长的木凳上,只余黄昏的光照。
稚嫩的声音执拗的问着,门口的银铃声仍在响。
“阿兄,他去哪里了呀?”
“是回家了吗?”
那握着筷子的手松了一下,轻声答到。
“也许吧,也许只是回家了。”
他迟疑了一下,仍是开了口,眼睛里依旧带着笑,只是雾蒙蒙的,有一些看不清的,小阿禾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记了很久很久。
“但并不是所有的家,都能是家。”
“为什么?为什么有的家不能是家?像那个哥哥一样吗?”
许玥笑了一下,像是从前每一个时候,他透过昏黄的日头,望向那仍在轻响的银铃。
“对,像他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因为不快乐。”
叮铃铃——
是院门的风铃在响。
少女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切如常,树下的摇椅仍在轻晃,只是少了些什么,但少了些什么呢?
她想,大概是少了一个人。
她不知道人去哪里了,也许是死了,又或者是跑去了哪里。
但像阿兄那样的人,如果活着,在哪里都一定能过得很好吧。
她推开门,鹅黄的裙摆随风飘荡,顺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