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乐水楚

3、03 不见不散。

　　文/乐水楚

　　工作会议进入尾声，唐琦清了清嗓子，召集众人注意：“我宣布一件事。”

　　“终于来了！”周菲菲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发奖金！发奖金！”

　　罗雀不为所动，继续在电脑上打字，回复客户消息。

　　“鉴于我们团队刚拿下一笔大单，我决定——”

　　唐琦顿了顿。

　　“周末带领大家一起去爬山！”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鬼哭狼嚎。

　　周菲菲跳起来大叫：“什么？？爬山？？”

　　唐琦一本正经问：“你有什么问题？”

　　“啊？没有没有。”在一众期待的眼神里，周菲菲毫不意外选择了退缩，“爬山挺好的，锻炼身体嘛，哈哈。”

　　“OK，既然大家没有异议。”唐琦看向罗雀，“你来安排。”

　　[周末，团建，爬山。]

　　罗雀简单拉了一个日程，又听唐琦问：“对了，罗雀，陈总那边的合同什么进度？”

　　按理说，两边合同都是同一时间发出的，签约进度应该保持一直才对。

　　这事罗雀也纳闷：“合同细节他们公司内部还要再审核一遍，最迟月底答复。”

　　唐琦单手插兜转了一圈，说：“就按照他们的流程来，把握好时间节点，及时跟进。”

　　*

　　在工位上忙碌了一天，回到家，罗雀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

　　陈墨买的食材在冰箱放了一个星期，绿叶菜焉了一半。

　　在不浪费食物和犯懒之间，罗雀最终选择了前者。

　　水开丢进一块火锅底料，洗好的蔬菜依次放入，又等了三分钟，关火，端着锅回到客厅。

　　她跟陈墨已经连续七天没有见面了。

　　只能偶尔打打视频电话解馋。

　　“罗雀。”

　　电话接通，陈墨极具冲击力的浓颜出现在屏幕上，罗雀顿时两眼放光。

　　“陈墨，我想你了。”

　　罗雀是一个不吝啬表达情感的人，爱从不藏在心里。

　　陈墨亲吻镜头，笑说：“我也是。”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罗雀问。

　　陈墨偏头，露出身后的航站楼，“我刚到机场。”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罗雀放下筷子，“我好去机场接你。”

　　陈墨似乎是走到了地下停车场，画面开始变得卡顿：“周末……有时间吗……想不想……余杭……”

　　“什么？”罗雀听不清他的话，正要继续问，视频却显示中断了。

　　罗雀接连拨过去三四个，都没有回音。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陈墨发来语音——

　　[陈墨]：停车场信号不好。
　　[陈墨]：我刚才说，周末有时间吗？想不想回余杭看看？

　　罗雀和陈墨都是余杭人，罗雀大陈墨七岁，两人不是同一届，但都在同一所高中读过书。

　　[罗雀]：这周不行，老板组织团建爬山。

　　[陈墨]：很巧，我们公司也组织团建爬山。

　　他没打算参加，所以才空出两天时间。

　　于是罗雀灵光一闪。

　　[罗雀]：陈总，不如我们把日程合并吧？

　　*

　　周末，天气放晴。

　　申城气温回暖，彷佛刚刚过去的不是冬至，而是春分。

　　众人从大巴车上下来，周菲菲站在人群前面，掏出一杆小红旗，“注意啦，注意啦，大家检查好装备，跟我出发！”

　　罗雀跟司机确认好接送时间后，快步追上了小红旗。

　　这次的团建安排了一天半，第一天爬山，下山后入住附近的民宿，晚上有篝火和烧烤，第二天乘车去泡露天温泉。

　　爬到一半的时候，罗雀掏出手机，拍下了眼前橙光映照的云海。

　　[罗雀]：[图片]
　　[罗雀]：我在山顶等你。

　　[陈墨]：不见不散。

　　山脚停车场。
　　李越时不时望向后视镜，思考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陈总，你真要去爬山啊？”

　　陈墨打开车门，取出了后备箱里的登山杖。

　　李越下车指了指游客服务中心旁边的入口，“陈总，那边有缆车。”
　　顿了一下，补充：“我觉得我们还是坐缆车上去比较合适。”

　　爬山爬山，不爬怎么能叫爬山呢？

　　陈墨试了试登山杖，长短合适，就是用着没那么顺手。

　　知道自己劝不动，李越原地叹口气，锁上车门，小跑跟上。

　　*

　　罗雀一行人花了两个小时时间，终于抵达了山顶。

　　山顶有座供人休息的木屋，里面的暖炉正烧着炭火。

　　周菲菲取出包里的砂糖橘，小心翼翼摆在暖炉四周，热好一个就分出去一个。

　　“罗雀姐，小心烫。”

　　罗雀说了声“谢谢”，又问：“菲菲，我们一路上碰见的好像都是散客？”

　　周菲菲边吹气边拨开手里的橘瓣，点头：“很正常，谁家老板会像唐总一样，大冬天拉着员工出来爬山啊。”

　　罗雀下意识说：“陈总他们也定了今天团建。”

　　“陈总？哪个陈总？上回一起吃饭的那个陈总？”周菲菲很诧异，“看他样子也不像能干出这种缺德事的人啊。”

　　“小点声，让人听见。”罗雀提醒道。

　　“哦哦。”周菲菲后知后觉缩起脖子，偷偷扫视了一圈，幸好唐琦不在，“不过，罗雀姐，你怎么知道的？”
　　这都算内部消息了吧。

　　罗雀随口编了个理由：“跟我对接合约的人也在吐槽。”

　　周菲菲连“啧”两声，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两人聊了没多久，唐琦急匆匆吹哨，组织大家下山。

　　周菲菲手里的砂糖橘还没吃完，听到声音，眼皮顿时耷拉下去，说：“出来玩也催。”

　　旁边同事凑近吐槽：“唐总学年轻人，上山就穿了件冲锋衣，出汗之后一吹风，一阵冷一阵热的，扛不住了才着急要走。”

　　余下的人纷纷撇嘴。

　　作为补偿，唐琦当众宣布：“晚上吃烤全羊！”

　　周菲菲：“这还差不多。”

　　这种糖衣炮弹对付像她一样的新人有效，但对罗雀显然没什么吸引力，更别说她还与人有约。

　　“罗雀姐，不走吗？”见罗雀没跟上，周菲菲转头问。

　　罗雀借口要拍照片，脱离了大部队。

　　没过多久，罗雀收到了周菲菲的消息。

　　[周菲菲]：妈呀，罗雀姐，你说的没错，陈总他们也来了。
　　[周菲菲]：天下老板的心果然都是一般黑！！！

　　罗雀切出对话框，点击陈墨的那句“不见不散”引用——

　　[罗雀]：陈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

　　罗雀在小木屋里坐久了，于是去附近平台又转了一圈。平台上的游客换了一波又一波，罗雀还是没有等到陈墨的身影。

　　反倒被旁边争吵的小情侣吸引了注意。

　　“何其多，你是猪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拍照要构图要构图！”
　　“隋秋月，你差不多得了！我手都要冻僵了！”

　　名叫隋秋月的女生气鼓鼓走到一旁，脸正对着罗雀。

　　“咱俩上来一趟多不容易啊，我就想拍几张好看的照片，留作纪念，就你知道冷，我不冷吗？”女生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男生听见哭声，态度立马软了下来，迈步朝女生靠近的时候，罗雀才惊觉，他的一条腿竟然是假肢。

　　“你别哭，是我太笨了，我拍照技术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看你脸都冻红了，太着急了才那么说的。”男生试图将女生揽进怀抱，结果被女生反手推开，脚底打滑，差点摔跤。

　　女生脸色一变，连忙伸出手保护。男生借势抱住女生，低头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错了，别生我气。”

　　男生话一出口，女生哭得更厉害。男生又哄了好半天，最后说：“隋秋月，你哭得我头疼腿也疼。”

　　女生愣了两秒，下意识去检查男生腿，意识到不对后，又抬头说：“你腿疼跟我哭不哭有什么关系！”

　　男生轻轻抹掉女生脸上的泪水，故作神秘说：“当然有关系，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痛觉神经就趁机接管我的身体了。”

　　“胡说八道。”女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哭声却逐渐止住了。

　　赤橙的光透过薄云拢罩在两人身上，罗雀见状举起相机，拍下了他们彼此依偎的画面。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拍几张合照。”罗雀被他们纯粹的感情打动，主动上前，表明来意。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不、不了吧，我的脸都哭花了。”

　　男生一边跟罗雀道谢，一边鼓励女生：“你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就你会说。”女生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有罗雀这个专业摄影师掌镜，很快就拍出了让两人都满意的照片。

　　目送两人挽手离去的背影，罗雀不由自主又打开了取景器。

　　漫山白雪里，一个颀长的身影毫无预兆闯入镜头。

　　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黑色马丁靴。
　　银白色的登山杖。

　　罗雀拉长焦距，放大捕捉起来人样貌。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扬起的唇角，以及颊边一枚小而浅的梨涡。

　　两人隔着镜头对视。

　　罗雀按下了快门。

　　“陈总，你迟到了。”

　　罗雀先发制人，迈步走向刚踏上平台的陈墨，仰头：“你让一位美丽动人的女士在寒风中等待了两个小时。”

　　“我们扯平了。”

　　陈墨知道她在说上次一不小心让他吃了“闭门羹”的事，于是垂眼沉吟：“但这两次的失约并不等值。”

　　一个是在温暖的床铺上睡觉，一个是在湿滑的山路上穿行。

　　几乎没有可比性。

　　“这么快就识破了，那就只好——”

　　罗雀挑了挑眉，正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补偿陈墨一个吻，却没想到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