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乐水楚

2、02 “你是我教

　　文/乐水楚

　　唐琦一上午都沉浸在罗雀的玩笑里，以至于开会时频频走神。

　　“唐总。”会上，罗雀第三次叩响了办公桌，“徐总的合同，菲菲和我已经对过了，内容方面没有问题，随时可以签约。”

　　“嗯，没问题就签吧。”唐琦回神问，“还有别的事吗？”

　　周菲菲检索了一遍日程，说：“庄嘉姐今晚九点的飞机，唐总你亲自去接吗？还是我来安排人？”

　　这回唐琦答得很干脆：“你不用管了，我开车过去。”

　　*

　　京北时间八点一刻，罗雀连人带车堵在高架上。

　　说好了唐琦亲自接人，最后还是要拜托罗雀顶班。

　　谁让他是老板呢。
　　谈生意比接女朋友回家更重要。

　　罗雀百无聊赖打开车载音响，电台里正在播放G.E.M.的多远都要在一起。

　　霓虹的车队缓慢移动，罗雀降下车窗，不断有雪飘进来，落在方向盘上融化。

　　她忽然想起来，上一个跟陈墨同过的冬天，已经是七年前了。
　　于是趁熄火的间隙，掏出手机给陈墨发了一条消息——

　　[罗雀]：明晚有安排吗？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复。

　　[陈墨]：没有。

　　[罗雀]：不好奇我为什么有你的微信？

　　[陈墨]：唐琦推给你的。

　　[罗雀]：错了。
　　[罗雀]：我知道你的密码。

　　起初罗雀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顺利打开陈墨手机之后，悄悄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

　　对此，陈墨只回了一个字。

　　[陈墨]：嗯。

　　他的密码从一开始就是由她设置的。从没变过。

　　罗雀笑了。

　　[罗雀]：来我家吧，一起吃饭。

　　这次的回复隔了将近十分钟。

　　[陈墨]：好。

　　车一路平稳驶进地下停车场，罗雀锁好车门，提包进了航站楼。

　　罗雀跟庄嘉是大学同学，后者前段时间重返校园，去米兰进修服装设计，最近学校放假，她才有空回国。

　　说起来，罗雀工作的事也得感谢庄嘉，经她介绍，罗雀才有机会进唐琦的律所。

　　大厅上方的电子时钟一分一秒滚动着。
　　罗雀一边构思着明晚的菜谱，一边在到达口外静悄悄踱步。

　　很快，飞机降落，一大波人走了出来。

　　人群里，罗雀一眼锁定身穿皮草，头戴墨镜的庄嘉，朝她挥手：“庄嘉！这儿！”

　　庄嘉拉下墨镜只看到罗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望，拖着行李箱慢吞吞走到罗雀面前，问：“不是说唐琦来接我吗？”

　　罗雀半开玩笑：“谁让你看上了一个大忙人呢。”

　　“我看看啊。”罗雀煞有介事地打开手机，“唐总这会儿应该正在某个金光闪闪的包厢里谈生意，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杀过去。”
　　说着，就要去抢庄嘉手里的箱子。

　　“好了好了，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还不知道我啊。”庄嘉叹口气，转头看见一直跟在身后的年轻女孩，立马拍了拍脑袋，牵住她的手跟罗雀介绍：

　　“这位是Monica，意大利华裔，我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聊了一路。”棕发棕眸，四肢纤细。白色羽绒服搭配蓝色牛仔裤，青春洋溢。
　　“Monica，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罗雀，红圈律师。”

　　罗雀一件深灰大衣，内里是衬衫鱼尾裙，相比Monica，显得成熟稳重许多。

　　事实上，罗雀只大她六岁而已。

　　Monica率先伸手向罗雀问好：“你好，我是Monica，我的中文名是狄思逸，你也可以叫我思逸，我小时候梦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律师，但是如你所见，我没能坚持下来。”

　　罗雀笑说：“别误会，我只是红圈律师的助理。”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唐琦早跟我说过，你能力很强，他想放手来着，结果你总是推辞。”庄嘉话题一转问Monica，“你去哪儿？我和罗雀可以捎你一段。”

　　Monica摇了摇头：“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庄嘉惊讶问：“你男朋友？中国人？”

　　“嗯。”Monica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

　　“那你们一直异地吗？”庄嘉瞪大眼睛，飞机上Monica提到过，她一直在意大利工作。

　　Monica说：“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见面，他来意大利出差，或者我绕道去途径地找他，不过我很快就能来中国工作了，我的公司要开拓中国市场。”

　　“上天保佑。”庄嘉深吸一口气，“真佩服你们的意志力。”

　　玩笑过后，罗雀和庄嘉一起去了地下停车场。

　　车上，罗雀问庄嘉：“选一个吧，回家？还是喝酒？”

　　庄嘉想起唐琦的话：“你能行吗？唐琦说你昨晚喝吐了。”

　　罗雀白她一眼，一把方向盘打出停车场，“瞧不起谁呢。”

　　*

　　事实证明，人不能盲目自信。

　　罗雀喝酒喝到断片，被庄嘉送回家后，一口气睡了20个小时。

　　如果不是反复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她，她压根醒不过来。

　　罗雀闭眼划开了手机，哑着嗓子问：“谁啊，说话。”

　　“是我。”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陈墨？”

　　听见陈墨的声音，罗雀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卧槽。”

　　意识到自己耽误了正事，罗雀慌乱中抓了两把头发。

　　“陈墨，那个，你等一会儿，我马上收拾一下，做饭是来不及了，我们可以找家……”

　　罗雀话只说了一半，就被陈墨打断：“你先开门。”

　　wtf。
　　不会吧。

　　罗雀愣了两秒，光脚飞奔向门口，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推开，手里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

　　陈墨一身黑衣站在门外，脚边横七竖八放了几大袋新鲜食材。

　　罗雀脑子有些发晕。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陈墨约定好具体的时间，只是一个模糊的“明晚”，这人就一直在四面漏风的走廊里等到现在。

　　她怎么就忘了呢。
　　他什么事干不出来。

　　罗雀放下手机，咬了咬唇瓣，左脚刚要跨出门槛，就被陈墨打横抱回了卧室。

　　陈墨身上的寒气透过睡衣渗进罗雀身体，她下意识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将人放下后，陈墨找来鞋和袜子，认真替罗雀穿好，接着回到门口，将带来的东西悉数提进屋内。

　　一部分蔬果放进空荡荡的冰箱，另一部分则放进水池清洗。

　　罗雀左脚叠右脚，立在隔断旁，视线一刻不离陈墨背影。

　　陈墨宽大的外套被罗雀挂到玄关衣架上，此刻，在厨房忙碌的男人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衫，下半身一条宽松的黑色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深褐色的居家拖鞋。

　　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样子。

　　罗雀轻手轻脚走到陈墨身后，手臂穿过腰腹，紧紧抱住了他。

　　陈墨的腰腹很结实，八块腹肌，每一块都被她鉴赏过。

　　“陈墨，你什么时候来的。”罗雀食指调皮地在他腹肌上打圈。

　　感受到他身体收紧，罗雀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面对罗雀，陈墨很难一心二用，还没处理好的食材随手搁置在案板上，转身将身后使坏的人拉进了怀抱：“从我打第一个电话起。”

　　罗雀翻过通话记录，第一个未接来电是两个小时前。

　　也就是说，陈墨至少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

　　罗雀扬起下巴，一动不动盯着陈墨脸，良久踮起脚尖，小鸡叨米般啄中他唇角漾开的梨涡，骂道：“傻子。”

　　等到晚饭做好，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罗雀对着面前的四菜一汤，张大嘴巴：“陈墨，你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曾经的厨房杀手摇身一变，都可以比肩米其林主厨了。

　　陈墨夹起一块红绕肉，递到罗雀嘴边，说：“尝尝。”

　　“嗯——”罗雀连连点头，“色香味俱全。”

　　看陈墨还站着，于是催促：“陈总，别愣着了，赶紧坐下来吃饭。”

　　刚说完，陈墨手机响了，“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见陈墨一个人站上阳台，罗雀忍不住朝他喊：“你动作快点，要是被我吃光了，你就得饿肚子了。”

　　陈墨面色带笑，拉上了玻璃门。

　　一转眼，二十分钟过去，再进屋，耳朵和指节都冻出了红晕，脚步也莫名变得一轻一重。

　　“谁啊，说这么久。”罗雀边问边走近拉住陈墨手，冷冰冰的，没有血色，“也不知道多穿件外套。”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热水塞进陈墨手里，转身进厨房热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

　　吃完饭，陈墨顺手洗了碗筷，罗雀坐在沙发上，挑选适合居家氛围的电影。

　　“泰坦尼克号？”
　　“不行不行，太惨了。”
　　“爱在三部曲？”
　　“也不行，太长了。”
　　“还有什么啊？”
　　“情书……傲慢与偏见……遇见你之前……”
　　……

　　罗雀自顾自翻阅影片库，陈墨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安静坐到她身旁。

　　“想看什么？”罗雀问。

　　陈墨盯着罗雀的侧脸，酝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罗雀，我今晚有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哦。”罗雀继续按动着遥控器，眼睛一眨一眨随屏幕扇动，只是心思早就不在看什么电影不电影上了。

　　他去阳台接电话的时候，罗雀就有预感。

　　“你怎么来的？开车？”

　　陈墨点头。

　　“要我送你吗？”罗雀漫不经心问，蓝白色的荧光不断在眼底跳跃，闪烁。

　　陈墨说：“不用了，外面冷。”

　　出租屋的空调大约已经用了八九年，制热制冷都差点意思，罗雀将温度调整到了三十度，可稍不留神，仍然会感觉到冷。

　　比如现在。

　　“行，那你走吧。”

　　找不到想看的影片，罗雀干脆关掉电视，起身要回卧室的瞬间，整个人毫无防备被陈墨拽回，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炙热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从轻颤的眼皮，到泛红的鼻尖，再到紧抿的唇瓣。
　　随后一点一点，撬开了她的齿关，海浪般汹涌地吮吸。

　　又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罗雀的身体软了下来，心也跟着融化。
　　细微的电流顺着肌肤游走，酥酥麻麻的，指引着心灵向更深处探寻。

　　“陈墨。”罗雀话音有些模糊，“你变了。”

　　还是那句话。

　　“你不喜欢吗？”陈墨温柔地托着罗雀脖颈反问。

　　喜欢是真的。
　　可嫉妒也是真的。

　　罗雀张开五指攥住眼前的黑发，带着点嗔怒：“你是我教的。”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教过什么，没教过什么。

　　陈墨不怒反笑：“罗老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没有人会一直止步不前。

　　有那么一刻，罗雀竟然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沙发和地板摩擦发出咯吱声响。

　　罗雀眼里漾出了点点水光。
　　她的指腹抚过他后脊，由浅入深，一节一节地描摹形状。

　　陈墨同样予以回应。

　　直到最后一步，陈墨睁开眼，及时摁住了罗雀的手，遗憾地说：

　　“罗雀，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