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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今晚注定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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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
2026年2月13日
文/乐水楚
十一月底,冷空气裹挟北方的雪,直奔申城而来。
罗雀起身关窗,盛满酒杯朝桌对面走。
黑发,细腰,长裙。
七厘米的鞋跟扎进绵软的地毯里,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徐总,我敬您。”
罗雀盯着面前酩酊大醉的徐志强,微微俯身,红唇勾勒出一个精致的笑。
“来!”徐志强大吼一声,推开旁边人的手,摇摇晃晃要与罗雀碰杯,“唐总的秘书果然名不虚传!喝!”
罗雀同样举杯。
饭桌之上,群狼环伺。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的动作上,有一道甚至要将她灼穿。
罗雀装作不知。
红唇刚抵住杯沿,一直靠强压的胃火再度烧到了嗓子眼。
老板唐琦觉察出她异样,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解围的办法。
以往带罗雀参加酒局,唐琦至多安排她陪喝一轮。一轮过后,他总能找各种理由送她离开。
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酒过三巡,罗雀竟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唐琦清楚罗雀酒量,刚才那杯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小罗啊,你用的是什么香水。”酒精消解了人给自己套上的文明面具,徐志强扔掉酒杯,攥住罗雀手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真香啊!我喜欢!”
罗雀:“徐总——”
唐琦:“徐总——”
“徐总。”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屋内空气突然陷入沉寂。
陈墨退开座椅,起身走到罗雀面前,五指捏住徐志强的腕骨轻轻用力,后者吃痛松手,人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陈、陈总。”徐志强勉强睁大眼睛,嘴角肌肉触电般,不时抽搐。
这些人里面,他唯独忌惮陈墨。
资历浅,城府深,手段狠。
短短一年时间,就爬到了他头上。
徐志强干咽下一口唾沫,斜眼打量陈墨背影。
越看越像活阎王。
心照不宣的敬酒节奏就这样被打乱。
罗雀低头盯着那双快要抵住高跟鞋尖的锃亮皮鞋,胸腔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抬眼,视线自上而下游过男人劲瘦的腰腹,垂落的领带,凸起的喉结,红润的唇瓣。
最后定格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陈墨陈墨,人如其名。
一整晚的沉默。
“陈总。”罗雀模仿着徐志强的称呼,举起酒杯横亘在两人面前,“我还没敬你。”
浓烈的白酒与她身上馥郁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陈墨蹙眉,今晚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
“罗雀。”
“你醉了。”
面对质疑,罗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试图用干杯证明,“我没醉。”
陈墨没给她机会。
取走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速度快到身后的助理都没反应过来。
罗雀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眼底情绪变幻,随即吐出一句:“疯子。”
助理见状,立刻翻包寻找东西,陈墨表现地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喝了一杯微不足道的水。
“唐总,时间不早了。”陈墨转身看向唐琦,“合约细节我们明日再谈。”
听到这话,唐琦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了陈墨表态,这桩生意算是板上钉钉,他也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众人走出包厢,外面漫天白雪。
唐琦瞥一眼身后面色苍白的罗雀。
出门前,罗雀刚去卫生间吐过一回,此刻裹着大衣倚在门边,低眉垂目,任凭人安排。
唐琦从包里掏出车钥匙,转头跟三人中唯一没碰酒的周菲菲说:“你开我车,先送罗雀回去。”
周菲菲“啊”了一声,面露难色:“唐总,我的驾照刚拿到手,雪天,又是夜路,我、我真没经验。”
小姑娘转正期刚过,说话做事小心谨慎,唐琦看她无措的样子,叹一口气,掏出手机,说:“算了,我叫个代驾。”
三人站在路边等着,不一会儿,陈墨和助理李越走了出来。
“唐总。”相比方才,陈墨的声音略有些哑,“怎么还没走?”
唐琦笑了笑:“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话音落下,罗雀背过身连打了几个喷嚏。陈墨不动神色扫一眼黑色大衣下单薄的裙摆,回应唐琦:“唐总,你们可以坐我车走。”
唐琦本想拒绝,结果周菲菲和罗雀就地演起了喷嚏二重奏,考虑到两个女生的感受,三人一起挤进了陈墨的车。
陈墨坐副驾,后排的唐琦、周菲菲、罗雀依次报出地址。
李越开车,根据导航依次将周菲菲和唐琦送达目的地。
下车前,唐琦嘱咐罗雀,有事随时联系,到家后必须及时跟他说明。
罗雀心不在焉点头。
这话他是当着陈墨和李越面说的,既是给自己人的定心丸,也是给合作方的敬告。
老板做到唐琦这份上,很难不让人刮目相看。
轿车再度驶入主干道。
行道树枝头挂满白皑的雪。
陌生又熟悉的街景一段一段倒退,罗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期间她隐约听见了瓶盖扭动的窸窣声,以及一点点金属碰撞的微弱响动。
车开到小区门口,陈墨叫醒了罗雀:“到了。”
罗雀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道谢,刚走出两步,又是一道车门碰撞的声音。
罗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老旧小区租金便宜,唯一的坏处就是没有电梯。罗雀一口气上了六楼,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得缓慢而沉重。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罗雀一只脚踏进玄关,陈墨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叫住她。
“罗雀!”
这声音跟先前面对面时的那声完全不同,沙哑,粗粝,让人难以忽视。
罗雀只犹豫了一秒,陈墨的身影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几步外的台阶下。
男人起伏的胸腔和呼出的白气都在提醒罗雀,这不是做梦。
出于礼貌,罗雀请陈墨进屋喝了一杯热水。
出租屋的门窗在寒风中摇晃,头顶一盏白炽灯,墙面上映照出两个相对而视的影子。
一高一低,一静一动。
陈墨皮肤白,衬得耳后和衣领附近的红点格外醒目。
想起一个小时前,陈墨疯狂的举动,罗雀拧眉去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白瓶,确认过疗效和日期后,随手丢进了陈墨怀里。
“别倒在我这。”罗雀恹恹地说,“不然还得送你上医院。”
瓶身上的“抗过敏药”四个小字十分醒目,陈墨明白她用意,收起药瓶,说:“放心,我吃过药了。”
陈墨酒精过敏,平时滴酒不沾。今天灌酒的举动把助理李越吓得三魂丢了五魄,差点先他一步去地府报到。
还好助李越随身带了抗过敏药,不然今天高低要陪自家老板鬼门关前走一圈。
“哦。”既然没事,罗雀也懒得再多费口舌,撂下一句,“水喝完就走。”转身走进狭小的浴室,脱掉衣服,打开热水开始洗澡。
泛黄的磨砂玻璃勾勒出罗雀曼妙的身影。
陈墨不动声色地移开眼,长腿微屈,靠墙而立。
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霉化的横梁、裂缝的立柱、掉漆的隔断、各型各色的旧家具,眉间的褶痕愈发深重。
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下,罗雀推开门走出来。
水汽无声钻进客厅,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晶莹的水珠顺着发尾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洇出一两片深褐色的水渍。
“陈总?”
罗雀惊讶于陈墨还没走,趿拉着拖鞋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脸,目光一路顺过陈墨的眉心、鼻尖、唇角,像在打量一件惊世骇俗的艺术品。
十二点的钟声突然响起,罗雀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两个声音。
一个声嘶力竭地高喊:“让他滚。”
另一个轻声细气地在耳畔低吟:“他走不掉。”
两相争执间,罗雀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她抬起手,食指自下而上勾住陈墨下巴,迫使他俯身弯腰,听她耳语:“还记得我教你的东西吗?”
陈墨瞳仁骤然缩紧,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束缚。
电闸“啪”地一声跳了。
黑暗中,两道呼吸肆意交融。
今晚注定没人能走出这间老屋。
木窗,木床,木地板。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楼下的老夫妻睡眠浅,罗雀不想打扰他们休息,于是强行叫停陈墨,示意他去厨房。
陈墨不理解,但依旧打横抱起了光脚的罗雀,起身时脚下踉跄,差点和她一起滚到地上。
罗雀搂住陈墨后颈,边亲边笑:“陈总,疏于锻炼身体可会给你的魅力大打折扣。”
陈墨单手扫开碍事的碗筷,放下罗雀,不说话,只用行动回应她的质疑。
自从搬来这间老屋,罗雀从没觉得冬天这么热,甚至有种立马下单一台制冰机的冲动。
更让她诧异的是,眼前的陈墨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笨手笨脚,需要人耐心引导,甚至多说两句就会脸红的男生了。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这让罗雀心里产生了微妙的不悦。
“陈墨。”罗雀咬住陈墨耳朵,“你变了。”
因为这一句久违的“陈墨”,陈墨深沉的气息彻底被打乱,虎口收紧,声音低到不能再低,问:“你叫我什么?”
罗雀故意挑起眉,逗他:“陈总。”
陈墨不由分说加重力气:“你叫我什么?”
偏她吃软不吃硬,咬住牙关,势不松口。
“陈——总——”
罗雀眼睛很大,瞳仁黑亮,月色下波光流转,倒映出陈墨俯首称臣的脸。
如果可以,陈墨恨不得把罗雀掰开揉碎,好让她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付出代价。
可是他舍不得她吃苦受痛。
一点点都不行。
短暂地表达不满后,陈墨找回了理智和温柔,罗雀卸力靠在他身上,仿佛又洗了一遍澡,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胸前,低声说:“陈墨,你变了。”
同样一句话,可这回罗雀的语气不再笃定。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人也不例外。
陈墨俯身捡起掉落的浴袍,抖了抖,仔仔细细将罗雀裹了起来,低眉拨开了挡在她眼角的碎发。
“罗雀。”陈墨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住说,“我一直都是你的。”
后半夜,罗雀又去简单冲了个澡,头挨上枕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窗外雪已经停了,陈墨并不在,一切都如同无数个昨日。
除了餐桌上丰盛的早餐。
与他留下的便签。
[趁热吃]
*
吃过早餐,罗雀穿好衣服,挤上最近一班的地铁,匆匆忙忙往写字楼赶。
大楼里六部电梯同时运转。
但碰上早班高峰,运力依旧不足。
等电梯的时候,罗雀遇见同样卡点的周菲菲,后者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昨晚的饭局。
“罗雀姐,你昨晚真猛啊,一个人干翻了对面一桌。”周菲菲激动地朝罗雀竖起大拇指,“你说别的我还能跟你学学,喝酒这事,我是真没能力。”
“这次多亏有你,一次拿下了五百万的大单子,徐总那边已经把改好的合同发过来了,咱们一会儿再核对一下,没问题的话这周就能签约。”周菲菲畅想着,“罗雀姐,今年的年终奖应该能翻倍吧?”
罗雀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早晨给新同事浇一盆冷水,于是借口要买咖啡,转身往另一座楼下的咖啡店走。
没走多久,碰到了从咖啡店里出来的唐琦。
“罗雀。”唐琦同她折返回咖啡店,“陈墨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做什么?
罗雀暗自发笑。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陈总只送我到家门口。”回答滴水不漏。
多年的人生经历告诉唐琦,事情不会像她说的这么简单,“罗雀,你跟我交个底,你跟陈墨是不是认识?”
“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谢谢。”
跟服务员说明需求后,罗雀转脸看向唐琦,“唐总,我跟你一样,昨晚第一次跟陈总见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陈总是陈总。
陈墨是陈墨。
平心而论,罗雀并不认为这算撒谎。
“因为你昨晚一直喝酒喝到吐。”唐琦说,“这不像你。”
他眼里的罗雀永远冷静、睿智、爱惜身体,拼酒这种蠢事,前后几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你错了,唐总。”
罗雀取走咖啡,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随后的话更是动摇了唐琦对自己识人能力的自信。
罗雀:“这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