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想念像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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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地下车库。
灯光晃开了罗雀困倦的眼皮：“到了？”
“咔哒”一声，安全带的锁扣弹开，陈墨转脸看向歪头倒在椅背上的罗雀，说：“嗯，到了。”
“我差点就睡着了……”
罗雀嘴里咕哝了一句。
手慢吞吞抬起，指尖触碰到搭在胸前的薄毯后又不自觉停下，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眨着眨着，便不再睁开。
车窗外的灯光照在她天鹅般的脖颈上，傍晚刚种下的草莓印清晰可见，一颗一颗延伸至衣领下。
没有人能视而不见。
眼底阴霾逐渐散去，陈墨侧身去找罗雀身上的安全带。
手臂刚展开，针刺一样的疼痛感忽然过遍了全身。
他蹙眉收回手，掌心不动声色摁在右腿上，缓了两秒，语气尽量平静地问：“很困？”
罗雀轻哼了一声当作回应。
来回折腾了一晚上，能不困吗？也就陈墨这样高精力的人还能保持清醒，换她压根做不到。
空气随后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车里飘起浅长的呼吸声。
罗雀似乎真睡着了，身体慢慢向□□倒，两指宽的安全带勒在肩膀上，阻止了她继续滑落的动作。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叫醒罗雀：“别在这睡。”
“困……”
罗雀迷迷糊糊解开了碍事的肩带，左手越过扶手箱，静悄悄摸向陈墨的手背。
“你抱我回去。”
说这话时，罗雀并没有睁眼，像是梦中呓语一样，以为时间还停留在七年前，那个时候的陈墨单手就可以抱着她回家。
忽然间，车门打开，风从外面灌进来。罗雀缩了一下肩，睁眼只看见一个微微弓起的单薄的后背。
搭在座椅上的裤腿悄无声息向前滑动，起身的一瞬间，柔软的布料坠向地面。
昏昏欲睡的心骤然惊醒。
“罗雀。”陈墨的声音夹杂着冷意，罗雀身体一怔，听见他说：“我抱不了你。”
话音落下，困意一扫而空。目光投向车外残缺的背影，耳边回荡着和罗扬争吵时说过的话。
不管发生了什么。
陈墨就是陈墨。
车门“砰”地关闭，罗雀快步走到陈墨身旁，手臂向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随后挽住陈墨绷紧的手臂，说：“骗你的，其实没那么困。”
四目对视，陈墨低垂的长睫在微微颤抖。
察觉到他不对劲，罗雀紧张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墨闷声说：“老毛病犯了。”
截肢会导致身体出现幻肢痛，简单来说，就是大脑偶尔会忘记身体发生了重大变化，仍然源源不断向外发出电流信号，让人产生一种四肢健全强烈的错觉。
这种错觉往往伴随着肢体末端撕裂般的痛苦，陈墨顿了一下说：“雨天就会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等到罗雀搀扶陈墨回到家，后者外套下的里衣几乎已经被汗水浸湿透了。
大雨不断冲刷着透明玻璃。
陈墨虚弱地躺在床上，唇色惨白，罗雀替他盖好被子，胸口却被四周潮湿的空气挤压着，闷到喘不过气。
她一直在他身边，却仍然像分开是那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不用担心，等雨停了就会好。”
陈墨反过来轻轻拍了拍罗雀的手，粗粝的指腹在她虎口上不断搓捻。
罗雀一直抿唇忍耐着，直到听他说出那句违心的话。
“我不疼。”
一大颗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几秒过后，越来越多，越来越烫。
卧室里充斥着令人心神一震的哽咽。
申城多雨，雨季绵延望不到尽头。
分开的七年里，陈墨到底经历了多少个这样的雨夜，罗雀数不出来，也不敢去数。
“……陈墨。”罗雀低着头，陈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记忆里，他从没见罗雀哭过，没想到第一次见竟然是因为他。
陈墨手撑着床坐起身，一边徒劳地替她擦拭眼泪，一边用轻松的口吻缓解气氛：“怎么还哭了？”
决堤的泪水源源不断流淌过指尖，陈墨停下动作，手却依然托着罗雀的脸，放低声音说：“我是不是该庆幸，住院的那段时间你不在我身边。”
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血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想见罗雀的念头像一颗钉子，日复一日嵌在清醒或不清醒的意识里，和疼痛一起构成了灵魂深处的回忆。
直到此刻。
他才开始质疑，这段执念的存在是否有充足且正当的理由。
“我不知道！”罗雀倏地抬起眼，语气急切地说：“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去找你！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陈墨的目光逐渐沉下来，似乎在思考话里的真假，“周思道说他根本联系不上你，你不仅换了手机号，还卖掉了房子。”走的干干净净，一点念想都没有留下。
是啊。
明明是她先放手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能狠心到这种程度？
久远的记忆像一团乱麻，越想打开就绕得越紧，罗雀茫然注视着陈墨的眼睛，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陈墨松开了手，面色平静地像一潭死水，看着罗雀说：“你知道么，那个时候我已经答应陈向东了，我会回去当他的儿子，我妈治病的钱，罗扬上学的钱，还有你急需还的那笔欠款，我都能解决。”
只是差了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
“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呢？”陈墨喃喃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依靠么。”
窗外一道白光闪过。
天边轰隆隆落下惊雷。
很痛。
分不清是头痛还是心痛。
罗雀闭眼深呼了一口气，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几次尝试开口，最终凝成了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我们之间除了对不起，难道就没有其他话可以讲了么。”陈墨嘴角挤出一抹苦笑。
分开的七年里，他从没想过，这三个字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常说的话。
抽噎声随疼痛慢慢止住，罗雀问：“那你想听什么？”
陈墨的笑容一瞬间变了，从苦涩变成了讥讽。
他直直地盯着罗雀红肿的眼睛，说：“你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