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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你不可能 ...


  •   又一次,罗雀选择了沉默。

      “我爱你”三个字好像从她的字典里消失了。

      她爱陈墨。
      这点毋庸置疑。

      可她只能不断地用行动表达,无法用言语诉说。

      *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罗雀躺在陈墨身边,十指交扣,手心处传来轻微的颤抖。像躲过秋风采撷的枯叶,孤零零地挂在枝头摇晃。

      罗雀抬眼去看。
      止痛药的药效并不明显,陈墨眉头拧起的深结迟迟不能舒展开。

      尽管浏览了相关资料,罗雀还是难以想象,大脑循环往复地调动手术前的身体记忆,究竟会将一个人拖向怎样的深渊。

      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食指滑动,网页里的一行小字引起了罗雀注意——

      [……断肢处适当按揉可以刺激大脑神经元,恢复对身体变化的真实感受,有助于缓解患者疼痛。]

      她放下手机安静思忖。

      房间里除了两道节奏不同的呼吸声外,再听不见其他响动。

      陈墨以为罗雀睡着了。毕竟在车上时,她就一直喊困。

      于是,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准备一个人去书房独坐到天明。

      这是陈墨受伤之后养成的习惯。
      与其强求一夜安眠,不如用工作转移注意。

      “你去哪儿?”

      思绪冷不丁被身旁人的动作打断,罗雀回过神,听见陈墨轻叹了一口气,嗓音沙哑地问:“怎么还没睡?”

      也许是因为最困的时间点已经过去,罗雀这会儿完全感受不到睡意,“睡不着。”她实话实说。

      陈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罗雀。
      哭过一场,后者眼睛里仍残留着明显的水意,光下细碎闪烁,好像晴时点缀夜幕的星星。

      “想起有几份文件还没来得及处理,我先去书房,你睡吧。”陈墨微微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柔声叮嘱:“不用等我。”

      罗雀半信半疑地问:“很急吗?非要现在处理?”
      说完,干脆从床上坐起来,继续补充道:“还是你又在骗我?”

      “没骗你。”陈墨垂眼解释,“国外的工作有时差,平时这个点我也很难入睡。”

      说完,他牵住罗雀的手,放在刻意收紧的腹肌上,“它们可以替我证明,即便没有工作,我也会用来跑步或者健身。”

      和陈墨同住的这些天,罗雀的确发现他睡得很少。入梦前躺在他的怀抱里,醒来立马就能吃到他准备的早餐。

      “那也不行。”罗雀姑且相信了陈墨的说辞,但仍不许他从床上离开,“陈总,偶尔一次放下工作,世界不会末日,公司也不会停摆。”

      “你现在需要休息。”视线瞥过陈墨额角的薄汗,罗雀轻了轻嗓子,用命令的口吻说:“立刻,闭眼,躺下。”

      事已至此,陈墨只好听话照做。

      罗雀收回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陈墨看见后不免发笑:“你打算看着我睡吗?”

      “嘘——”
      罗雀伸出食指比划,“安静的环境更有助于睡眠,闭上眼睛,身体放松。”

      闻言,陈墨胸腔震颤的幅度更大了,闭眼说:“你让我想到了电视里的催眠大师。”

      准确地说,应该是头戴面具,脚腕系铃,嘴里说着所谓古语的巫师。

      视觉关闭以后,其余五感就会变得愈发敏感和清晰。

      雨声和呼吸声平等的交织在一起。就连右腿上的疼痛也被无限放大。

      陈墨始终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好让自己不会在罗雀面前过分失态。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还没好么?”陈墨开口调侃。

      罗雀没说话,双手合十轻搓出温度。

      陈墨只能凭借声音分辨她可能在做什么,左手隔着被单拍了拍,示意罗雀:“过来和我一起睡……”

      床垫下的弹簧受到挤压,发出咯吱一声,右腿猝不及防地被温暖包裹,陈墨身体一僵,条件反射般睁开眼。

      手下突然绷紧的肌肉罗雀吓了一跳,她立马停下动作问:“重了?”

      “你做什么——”
      陈墨迅速起身,皱眉攥住腿上的手。

      “网上说这样可以缓解幻肢痛。”动手前,罗雀预想过他会出现类似的反应,“我想试试能不能帮你……”

      “不需要。”

      极重的咬字打断了罗雀的话。

      陈墨的目光冷下来,右腿忍痛挣扎了两下,罗雀僵持着不肯松手。

      她抿住唇:“可疼的是你啊……”

      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画出一条平滑的曲线,配合积攒至今的情绪一点点外溢:

      “陈墨,我以为我找回来的,是那个哪怕蹭破了一点皮也要站在我面前喊疼的你,是那个随时随地都把“我需要你”挂在嘴边的你,是那个拍着胸脯保证要永远对我坦诚相待的你。”

      “我以为我找回来的是那个无论好坏与否,都可以坦然把自己全部交给我的你。”

      想说的话一口气结束,罗雀颓下肩膀,盯着泛白的指尖。

      “……你能让他回来吗?”

      窗外瓢泼大雨,房间里的水汽粘稠的让人窒息。

      陈墨闭上眼,身体无力地倒回床头靠背。

      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

      他紧咬着牙,声音冷漠带刺,“你要找那个陈墨和他的腿一样,永远回不来了。”

      不是这样的。

      罗雀抬起眼,“我要找的陈墨就在这。”手从右腿上移开,指向心脏跳动的位置。

      “这颗心是我的。”罗雀一字一句地说,“它只是寄存在你的身体里。”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18岁的陈墨是如何笨拙地捧着一颗真心,用来交换她给予他的所谓永恒不变的爱。

      陈墨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指责:“是你先丢掉了它。”

      既然已经丢了,那便不再属于她。

      “可上面的痕迹抹不掉。”罗雀笃定地说。
      陈墨心上每一个可见的角落都有她亲手播撒的爱和依恋,疯狂地发芽,野蛮地生长,她不相信他能狠心拔掉,彻底根除。
      “所以,给我一个找回它的机会,好不好?”

      陈墨不说话了。

      其实答案早在问题之前就已然明了。既然一颗心按捺不住地向她倾斜,那么好与不好就都不重要了。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夜再黑终会过去,就像那些小心翼翼藏在时光里的伤痕,注定会等到理解和接纳它的人。

      一双温暖的手重新覆在右腿上,像雨一样细腻,又像风一样温柔。

      陈墨抬起眼,黑眸久久停留在罗雀安静的侧脸上。喉头上下滚了滚,问她:“什么感觉?”

      “嗯?”罗雀不明所以。

      一分钟过去,陈墨的身体仍然绷得很紧,肌肉并没有得到完全放松:“……你的手放在我腿上,是什么感觉?”

      罗雀仔细想了想,说:“很硬,像一块石头。”

      茫然的神情换到了陈墨脸上,他不自觉想要缩回腿,罗雀连忙补充:“这么紧张干什么,放松点,我手都要捏痛了。”

      陈墨别扭地转过脸,嘴硬说:“谁让你捏了。”身体却尽可能地配合她柔软下来。

      罗雀笑笑,作势要卷起陈墨的裤腿:“不仅要捏,我还要看。”

      “别——”
      陈墨叫住她,眼神哀戚:“别看,很丑。”

      被他这样看着,心不由自主地就会软下来,可罗雀更在意的是:“以后的日子那么长,你不可能永远躲着我。”

      不可能每次情动的时候都不开灯。每次事后都分开洗澡。每次睡觉都拉她躺在远离右腿的一侧。

      “你这样一味地推开我,会让我觉得你其实并不爱我。”

      陈墨眼睫颤了颤,听见罗雀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眼前忽地飘起粉红色的雪。
      热流汩汩,风啸声后,是离世界越来越远的嗡鸣。

      刚通完电话的手机摔得粉碎。
      嘴里却仍在重复她的名字。

      记忆闪进闪出。
      仿佛又经历了一遍车祸现场。

      “不是。”陈墨躲过脸说。
      简单的两个字,好像已经在心底练习了千白遍。以至于真说出口时,语气才能如此冷静和克制。

      连他自己都差点骗过。

      安静片刻,罗雀卷起了陈墨的裤腿。
      粉红色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毛毛虫,缝合处微微凸起,从左到右横贯了整片皮肤。

      最下方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纱布,底下是和秦来打架时留下的伤。

      十指绕过这片区域,顺着骨头生长的方向轻轻揉捏。

      残肢依然很疼,但又多了一点从未感受过的酥痒。
      陈墨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罗雀适时停下动作,“是不是我按的方式不对?”网页里没有更加详细的教程,她只能凭感觉去定点和用力,“我再轻一点。”

      话音落下,陈墨慢慢地抬起眼,目光在她认真的眉眼上睃巡。

      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害怕、厌恶又或是什么别的情绪。

      “现在会好一点吗?”罗雀蓦然转头,视线正好和陈墨相撞。

      后者怔了一下,缓缓开口:“嗯,这样就好。”

      右腿是他受伤以后,最敏感、脆弱、不愿示人的地方。
      除了医生和护士,他没让任何人碰过。

      而现在,这个任何有了例外。

      屋里有暖气,罗雀头上隐隐冒出了汗珠,陈墨注意到这一点,坐起身握住了她的手:“不用再按了,已经够久了。”

      罗雀瞥一眼时间,才过了五分钟,知道他是怕自己累,于是勾唇说:“你的腿知道你胳膊肘往我这拐么?”

      陈墨直言:“它听我的。”

      “嘁。”罗雀说,“那你怎么管不了它折腾你。”

      这点陈墨确实做不到,但是:“你也不能惯着它。”
      陈墨将罗雀揽进怀抱,滚烫的身体抵着她的后背,“一旦它习惯了你的好,就接受不了你离开了。”

      那样的疼他经历过一次。
      一次足以要了他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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