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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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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罗雀冷不丁想起李越之前的问话。
她住的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每次陈墨来,都像爬一座高山。
罗雀无法体会少一条腿的生活是什么样,但肉眼可见有诸多不便。
譬如上下楼。
譬如爬山。
譬如……
昨晚坐在病房外,罗雀无数次回想这两个月来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一点一滴。
“陈墨,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罗雀接过陈墨手里的饭盒,放下,头却没有转回来,长睫轻轻扇动,似乎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雪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给白墙涂抹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直到流云飘过,金色消散,罗雀慢慢转过脸,目光悄然落在他腿上,问:“疼吗?”
陈墨愣了一下。
很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回答也总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只有面对罗雀,他才会说出那句:
“疼。”
就像七年来的心情。
“但是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
陈墨在医院观察了三天,护士定时定点来换药。
“裤腿卷上去。”
来换药的护士是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声音清甜,一进门直奔病床边,看向陈墨的眼睛里扑簌簌冒着星星。
也是。
谁对着这张脸能不动心呢。
罗雀轻笑。
陈墨腿上的伤似乎比头上的伤还严重,因为处理流程繁琐,时间也长。
“别愣着了。”护士出声催促。
陈墨的眼睛却看向了罗雀。
“水好像没了。”罗雀提起桌上的暖瓶晃了晃,干脆利落转身,“我出去接。”
她知道还需要再多给他点时间。
住院部人多,来接水的人自觉排着长队。罗雀等了快十分钟,再回去,护士已经走了,另有人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陈墨,几天不见,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你最好有事。”陈墨话里藏着不悦。
“我还没说什么,你倒不高兴了,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被说的人话锋一转,“要不是我去你家扑了个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follow到陈总的住院行程呢。”
“周思道。”陈墨直呼其名,“我没兴趣听你废话。”
听到熟悉的名字,罗雀脚步一顿,想要转身,滞后的推门声还是引起了周思道注意。
周思道扭头,上下扫了一眼罗雀的身形和衣着,唇角立马拉出一抹戏谑的笑,“我就说你怎么着急赶我走,原来是怕我耽误你谈地下情啊。”
“周思道!”陈墨厉声制止。罗雀走到病床边,放下暖瓶,转身牵住陈墨手。
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点了点。
“行行行。”周思道一副“都是男人我懂你”的表情,食指竖在唇边作噤声状,“放心”两个字刚说出口,视线又移向罗雀,后者缓缓转头,目光沉静。
四目相对,周思道怔在原地,吊儿郎当的五官逐渐拧作一团,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语调怪异的:“罗雀??”
罗雀轻“嗯”一声,“好久不见。”
“我操。”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周思道的神情由疑转怒,食指毫不客气指向罗雀,眼睛却钉在陈墨早已冷下去的脸上,“陈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他妈的别跟我说你又栽这女人手里了!”
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罗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难堪,换作庄嘉撞见同样的场面,骂陈墨的话只会更难听。
毕竟朋友之间看重的是人,而不是对错。
“我知道。”
陈墨的话音很重,像一块巨石骤然压在心口,缠绕在手背上的指节无声收紧,掌心滚烫,罗雀低头,拇指指腹轻描陈墨虎口。
“出去。”
罗雀的安抚成功压住了涌上陈墨喉间的那个“滚”字。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闻声赶来的护士被屋里沉闷的气压唬住,清了清嗓子,扬声提醒:“这是病房,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说完不忘瞟一眼坐在病床上的陈墨,以及那只被他牢牢攥住的手。
之后黯然看向旁边的罗雀,唇角轻抿,喃喃走出了病房,“也不是什么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一切美好都化作钉子嵌进周思道眼底,他站在床尾,后槽牙咬几乎都要咬碎了。
“行,陈墨,你可真行。”周思道冷眼讥笑说,“你他妈最好别把自己玩死。”
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倒了靠在墙角的金属拐杖。
罗雀转了转手腕,试图抽身去捡。可她越想走,陈墨反而攥得越紧。
“这回不让我也出去了?”罗雀半开玩笑。
结果下一秒就被陈墨拽住胳膊拉进了怀里。
“小心腿!”
倒下的瞬间,罗雀惊呼,生怕碰到陈墨伤口。后者却跟失去痛觉似的,双手紧拥住罗雀背和腰。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看得见摸得着的拥抱更能抚慰人心。
罗雀默默将下巴枕在陈墨肩上,静心感受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由深到浅,从快到慢。
不知道就这样过去多久,久到李越进门顿住又放轻脚步离开,窗帘随风而动,耳畔忽然响起一些低哑干涩的音节。
“罗雀。”陈墨说。
罗雀点头:“我在。”
得到回应,抱住她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说:
“我疼。”
*
因为白天发生的事,罗雀晚上坚持留下来,陈墨拗不过,主动提出:“你睡床,我睡沙发。”
罗雀卸完妆,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曲腿蜷在沙发上的人,又气又笑,“陈墨,你看着我。”
陈墨合上电脑,听话照做。
“知道我是谁吗?”她问。
沙发上的人自信点头。
罗雀又问:“那你觉得,我跟李越长得像吗?”
陈墨目露疑惑:“为什么问这个?”
她是她,李越是李越,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罗雀扬笑:“因为李越不可以跟你睡一张床,我可以。”
病床大小有限,但足够容纳他们两个人。
说着,罗雀走到陈墨面前,双手绕过他肩后,低头落下一个长长的吻。
陈墨反手捉住她手腕。两片唇瓣轻磨、啃咬,舌尖一点点撬开齿关。
电脑从腿上滑落,“砰”地砸中潋滟的地砖,罗雀揪着陈墨衣领,鼻尖向上蹭过他又硬又烫的眉骨。
“会坏吗?”罗雀从他不讲理的攻势里费劲找出一个空隙问。
“不重要。”陈墨轻轻睁眼,另一只手始终托在罗雀腰后,好让她能在自己仅剩的左腿上坐稳。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东西,他都不在乎。
罗雀不说话了,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不分轻重地抓挠陈墨后肩。
被她抓痛的地方,血液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加快流动。额角和手背,青筋接二连三鼓起,他仰起头,黝黑的眼睛捕捉到罗雀逐渐收紧的眉。
“难受?”陈墨立马停下,嗓音沙哑问。
罗雀摇头,趴在他耳边轻吟:“沙发太小了。”她几乎挂在他身上。
更重要的是,罗雀直直盯着他发亮的眼睛,“这是医院。”
门没上锁,中间还有可以窥视的玻璃。护士随时可能进来。
她却故意吻到现在才提。
“我知道。”陈墨低哼了一声,头埋在罗雀颈窝里吮吸,她身上有很淡的山茶花味,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医院的中央空调风力适宜,罗雀身上只有一件陈墨的衬衫,衣料摩挲过肌肤,凉凉的。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医生说你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说完,罗雀伸直手臂,推开陈墨肩膀,低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意犹未尽,“再等等。”
陈墨磨了磨牙,一字一顿地对她说:“你得对我负责。”
两个人的事情,怎么能一个人说停就停?
就像一架满载的飞机,已经滑行到了起飞点,塔台却突然通知航班取消。
他真是要疯了。
“你以为我想吗?”罗雀轻轻抚摸着陈墨后颈微微凸起的棘突,没有人比她对他更负责了。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随时可能推门而进的护士或医生。
陈墨平静听着。
罗雀的唇色很好看,像浅滩上的珊瑚一样,透出波光粼粼的粉。
喉结上下滚动,他倾身凑近,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顺着脊背快速蹿升,罗雀的手无意识从陈墨胸前滑落,想在沙发上重新寻找一个支点。
突然间,掌心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
柔软与结实,两个截然相反的形容词蹦出脑海。
隔着棉衣料,罗雀甚至能感受到肌肉微不可察的痉颤。
那本应该是一条修长的腿。
一切戛然而止,空气静的出奇。
罗雀犹疑地看了陈墨一眼,陈墨刚好也望向了她。黑眸幽深,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但这次,他没有推开她。
罗雀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掌心逐渐放松下来,贴合住陈墨的身体。
陈墨是大腿截肢,万幸右腿的断肢不算很短,稍一用力,就能捏到里面的骨头。
“你在医院住了多久?”罗雀低着头,陈墨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声音判断她此刻的情绪。
“半年,做了三次手术。”陈墨说,“刚醒的时候,我拼了命地想去找你,可是你换电话了,人也搬走了,没人能告诉我该去哪里找你。”
“找你的念头一直支撑我熬到了复健,直到看见镜子里那个连路都不会走的自己。”说完,陈墨忽然停顿了两秒,松开手,“我忽然就不想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