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44、乖巧 唐晓微不会

　　两周后，陆泊远重回学校。
　　陆泊远开始跟着唐晓微，就像小狗一样的乖巧，那是一种可以交付脖颈般的信任，带着暖融融的依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被抛弃的不安。他的眼神会一直追随着唐晓微，他被要求做什么时，他会立刻点头，轻轻应声。他的那种急于取悦的迅速，让唐晓微的心里没来由地一软，却也微微地一揪。
　　他们在一起走路时，他会下意识的慢半步，在一起学习时，他也会习惯性的给唐晓微让出更大的空间。与唐晓微发生小摩擦时，他几乎会立刻退让，姿态低低的，软软的，像小狗翻身露出最柔软的肚皮，怯怯地看向自己的主人，以启求“你别讨厌我啊”。
　　陆泊远的快乐和悲伤都很透明。唐晓微的一句夸奖，能让他的眼睛亮上一整天，而唐晓微一句无心的重话，会让他瞬间垂下眼睫，那种无声的沮丧，仿佛连头发丝都耷拉下来，整个世界都跟着睛转多云。
　　最让唐晓微动容的，是陆泊远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渴望唐晓微的陪伴，但却不敢直说，他也会一点点的蹭到唐晓微的身边，安静地待着，偶尔用肩膀轻轻地碰一下唐晓微，像是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碰唐晓微的手。这种乖巧的灵魂深处，藏着陆泊远最纯真的逻辑：“如果我足够好，足够听话，是不是就不会被你丢下？”
　　这些时刻，唐晓微都会温柔地摸摸陆泊远的头，或者也用肩膀拱一拱他，唐晓微不会因为陆泊远的过度小心翼翼而觉得理直气壮，相反，她把这些看作是一种独特的，只属于他们的珍贵语言，她知道陆泊远的好。
　　她也知道陆泊远的心病在哪里。
　　周末晚上，她拉着陆泊远来到了“绿山墙的安妮”。陆泊远兴奋极了，这是他与唐晓微的第一次约会呢，他身装LV休闲装，把已经很平整的衣领拽了又拽，把头发用发胶喷得规整有型，灰白色的运动鞋是巴黎世家的限量版，他走出寝室，想了想，他又重新回去换回了五中校服，他知道，唐晓微应该还是会穿校服。
　　陆泊远近期的功课落下来的实在是太多，唐晓微为了让他赶上进程，连周末都不会放过，两个人整整一天都留在了学校学习。
　　走到了“绿山墙的安妮”的门口，唐晓微先踏上了那个石缝里长满深绿色青苔的台阶，她忽然转过身去，就距离陆泊远很近，近到能闻到他校服上阳光和洗衣粉混合的干净气息，是的，陆泊远身上的味道和他的人一样，简单、纯粹、干净、清爽。抬眼，她的眼眸就望入了陆泊远眼睛的深处，她看见了自己小小的轮廓和被风吹乱的头发。唐晓微就笑了，她拉起了陆泊远的手，将手指滑入陆泊远的指间，轻轻收拢并握住，两个人手掌相贴，相握的手指固执又温柔。
　　陆泊远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灼热的红，他的内心山呼海啸般的慌乱。
　　陆泊远就这样僵硬着被唐晓微拉进了“绿山墙的安妮”，又被她拉着向餐厅最深处的餐台走去。
　　沐泽雨坐在那里。
　　看见唐晓微拉着满脸通红神色娇羞的陆泊远，沐泽雨有些意外，她以为唐晓微约了她就会独自前来。
　　唐晓微没有看菜单，直接点了一份玉米浓汤和一份金枪鱼蔬菜沙拉，沐泽雨冷眼旁观，唐晓微从容、熟稔得就像这里是她的家一样。 有一种人就是这样，无论坐在哪里她都是主人，她都是众人视角的中心。
　　“我可以称呼您为沐阿姨吗？”唐晓微问沐泽雨。
　　看见自家儿子羞涩扭捏得像是个小媳妇一般，沐泽雨能说不吗。
　　“我今天约您来是给您道歉的，为我上次不得体的言论。这一个多月，我反思了自己，是您对我的打击让我自卑了，自卑往往引发自傲，这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我才会说出那番话。重要的是，我伤害了您的儿子——陆泊远。”唐晓微和陆泊远的手还牵在一起，听到唐晓微这样说，陆泊远马上心痛了，他温柔的轻轻地捏了一下唐晓微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唐晓微眉目深情地看了一眼陆泊远，说：“其实我真正应该道歉的人是你啊陆泊远。”
　　唐晓微转向沐泽雨，继续说道：“是的，我喜欢您的儿子，他善良、纯粹、赤诚，我喜欢他这不是一个错误，我为什么不敢勇于承认呢，只因为您看低了我吗？”唐晓微真诚地看向沐泽雨，沐泽雨脸有些红涨，她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唐晓微青春的脸庞豪情万丈，“沐阿姨，今年是2005年，中国经济正在高速发展，无数个新兴的行业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崛起，十年之后，您又焉知我不会是一个行业翘楚、业界精英？您又怎知我不会是一代商业新星呢？十年之后的财富积累速度可能是非常迅速的，您又怎知我的资产财富不会比肩陆校长？”
　　沐泽雨再次目瞪口呆了。而他的儿子正满目崇拜一脸痴迷的望着唐晓微。
　　“沐阿姨，现在我的能力也不差呢，我的学习成绩是班级第一，学年第四，如果不出现重大失误的话，我会考上清北，同时，我也会努力把您的儿子“弄”到清北去。”
　　唐晓微说“弄”的时候，陆泊远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沐泽雨狠狠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心里想：“这孩子，真的是没出息透了，对待女人的这个能力，真的是比你爹差得太远了。你老母亲这正在谈判呢，你这脸都红了我哪里还有胜算？直接KO我算了！”
　　沐泽雨还能说什么呢。
　　用餐结束，沐泽雨望着唐晓微的背影，灯光为那个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清瘦的金边，那是一种将力量内化为从容的骄傲。
　　沐泽雨想起唐晓微和她说的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沐阿姨，听说您当年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演员，或许，您还是可以继续您的事业，您要不要再试一试呢？”
　　沐泽雨就在“绿山墙的安妮”一直怔怔地坐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