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45、相伴 少年与少女

　　周末傍晚的图书馆，空气里是旧书页的翻响和日光灯管的嗡鸣。唐晓微和陆泊远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习题册和试卷。陆泊远先注意到那片光晕——窗外的夕阳正好擦过唐晓微的肩膀，将她额前几缕碎发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她咬着笔杆，眉心微蹙，全神贯注对付一道力学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一只安静的蝴蝶。
　　然后，唐晓微感觉到无声的碰触，桌子很小，陆泊远的膝盖，在思考时不自觉地轻轻晃动，偶尔会碰到她的。不是实打实的碰撞，更像校服裤料极轻的摩擦，带着少年的体温。每一次若有若无的接触，都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隐秘的涟漪。
　　陆泊远解出题目，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把演算纸推过来。指尖划过纸面，无意中碰到了唐晓微搁在桌边的手背。两个人同时顿住。空气停滞了一秒，图书馆的噪音瞬间被过滤掉。陆泊远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泛红，随后，唐晓微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犹豫和真诚：“那个…我可以拉一下你的手吗唐晓微？”
　　稍做休息的时候，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分享同一副耳机。她选的歌，前奏响起的瞬间，他眼睛弯了一下：“这首我也喜欢，五月天的歌。”笔尖沙沙，在各自的笔记上行走，但心思有一半悬在耳中的旋律和身旁的呼吸上。当听到“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就那样羞涩的对望着笑。
　　唐晓微的笔没水了，陆泊远自然地把自己那支递过去，笔杆上还留着他手指的微温。她接过时，指尖相触，像完成了一次小小的交接仪式，缱绻莫名。。
　　“这题…”陆泊远指着练习册，声音有点懊恼。唐晓微没有立刻讲解，而是侧过身，靠近了一些。洗发水淡淡的青柠味，和她校服上干净甜美的气息，悄然笼了过来。唐晓微指着题目，声音压低，气息拂过陆泊远的耳廓。她讲得认真，他却走神了几秒。这个距离，能看清她侧脸柔和、完美的线条，和唇部上面小小的、柔柔的绒毛，还有她精致的樱红色的嘴唇。唐晓微讲完了，抬眼确认陆泊远是否听懂，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遇。陆泊远因刚才的恍神和遐想而慌乱地垂下眼睫，点点头，小声说：“…明白了。”声音比自己想的要轻。
　　窗外，一群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了傍晚宁静的天光。唐晓微摘下一边耳机：“天快黑了，走吧？”，陆泊远点点头，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像在为他们铺一条光做的路。他俩的影子被拉长，时而交错，时而重叠。不说话，也不尴尬，空气中满是未说出口的、轻盈的心事。
　　当他在黑板前解题时，她的目光会停留在他写字的手上，修长流畅、骨节分明，好看得很；晚自习，当她低头记笔记时，他会看着窗外，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侧影，丰盈如画；他会在她值日时，“恰好”留下帮忙，搬起最重的作业本；两个人交换的笔记角落，藏着无关学业的小涂鸦——一朵云，一只猫，或者一个简单的笑脸；同时伸手去拿一瓶水，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会轻轻的纠缠一下再松开；说完一句话，会同时笑了起来，笑声撞在一起，又会莫名害羞地同时停下。
　　少年与少女的喜欢，在笔尖与草稿纸的沙沙声里，在耳机线平分的一个个小世界里，在夕阳下被拉长又交叠的影子里。所有动作都被放慢，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最寻常的相伴，也因为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变成了正在发生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