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43、重拳 是从什么时

　　陆泊远整整一个月没有回到学校。他不分黑白网游，他与外校“混混”打架斗殴，他常常伤痕累累地回到家里，但是，他根本不去理会沐泽雨。他甚至学会了吸烟喝酒，他就是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
　　陆光达无可奈何。沐泽雨伤痛不已。
　　阳城的初高中学校每年十月初都会举办篮球比赛，“学魁”五中自然需要参与，而陆泊远是篮球校队的队长。
　　第一场比赛的主场，就在五中，金秋的天气格外好，凉爽怡人，比赛就定在室外的篮球场地。
　　这次比赛的对手是第十八职业高中，这个学校以“混混多且各个能打”在阳城著称，而篮球队成员更是以身型强壮、出手“恶劣狠辣”在各高中篮球队闻名，尤其是篮球队队长高大猛，人如其名，人高马大，威猛彪悍，他不仅篮球打得好，他还是拳击俱乐部成员，省少年业余拳击比赛还拿过奖。
　　没有任何院校想抽中十八中对决，五中今年只能自认倒霉。
　　十八中篮球队人均身高187CM，而五中篮球队陆泊远最高——185CM，其他队员只有180CM左右，从身高上五中就不占优势，而且，从体型上更是相差悬殊。
　　高大猛先带队进场，他斜眼瞟着对面这些“弱不经风”的对手，甚至其中还有两个队员是戴着瓶底一样厚厚的眼镜，他唇角咧出一丝轻蔑。“我们的目标是——10分钟领先20分！”他挥拳大喊。
　　陆泊远带队上场，他先在观战的人群中去找寻唐晓微，果然，她在，漂亮的如此醒目，他的视线与她的隔空相对，他凝视她许久，凝视到他的眼眶发酸，心里像是有几枚重石投入深潭，回声清晰可辩。陆泊远深吸一口气，振奋起精神，开始比赛。
　　比赛开始的哨声像一柄利剑划破空气的瞬间，双方球员已经冲了出去。十八中的控卫接球转身，几乎没有停顿，球像一道橙色闪电劈过半场，直塞内线。高大猛甚至没有运球，背身一靠，转身勾手。球在篮筐上弹起的刹那，陆泊远已经跃起，单手将球狠狠地拍出三分线外。整个进攻与封盖发生在五秒之内。观众席上爆发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五中的快攻已经发动。
　　“回防！”高大猛恶狠狠地瞪向陆泊远，但陆泊远已经冲过了中场线，接球的瞬间一个背后运球晃开扑来的防守者，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球进了。
　　开局20分钟，比分21:22，五中领先一分。
　　场上每个人都喘着粗气，汗水从发梢滴落，在光亮的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双方眼神交错间没有试探，只有刀刃相见的锋芒，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硝烟味，每一次心跳都象踩着战鼓的节拍。
　　高大猛发现，五中队员虽然都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体力及耐力都很好，打法聪明，不喜纠缠，不会与他们硬碰硬，擅投中长线球，且投中率极高，是非常难缠的对手。尤其是陆泊远，他仿佛是只抹了油的青鱼，在场地里倏忽来去，他打球不讲蛮力，专攻缝隙，防他很困难，让十八中队员很是头疼。高大猛眼睛里已经窝着一团压不住的火，他开始不耐，他的呼吸重重地从鼻腔里喷出来，短促而粗粝。
　　此时陆泊远经过重重防守再次起跳，高大猛明明都已经快要封到了他的脸上，指尖几乎能擦到他睫毛上的汗珠，可是陆泊远的出手点太高了，高大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篮球飞起、旋转，弧线划过他头项的天空，直到“唰”的一声轻响，那是网兜被球穿透的声音。
　　高大猛的大脑瞬间充血，他爆发了，他猛窜过去一记下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泊远的下颌处，陆泊远豪无防备地猛然向后仰倒，肩膀和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地面上，随后是后脑勺重重的一磕。高大猛尤觉不解恨，他扑过去单膝压跪在陆泊远的身上向陆泊远的头部重重地出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他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他现在只想发泄他熊熊灼烧的怒火与恨意。
　　高大猛尚未挥出第五记重拳的时候，一个身影疾速向他扑来，一拳击中他的左耳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懵了，他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他僵立在原地，没有立刻倒下去，但他所有的战斗姿态都已全部被瓦解，他的头歪向一侧，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因为他感觉耳鸣、眩晕，脚下的地面像海浪般起伏，他试图稳住身体，但最后还是如同醉酒般倒了下去。
　　陆泊远望着湛蓝清透的天空下唐晓微担忧焦心却依然美丽得过份的那张脸，他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陆泊远锁骨轻度骨裂，头部中度脑震荡。
　　高大猛耳鼓鼓膜穿孔，头部轻度脑震荡。
　　由陆光达牵头出面，双方家长签了谅解不追究同意书。
　　唐晓微是在事发一天后看到陆泊远的，她在公安局滞留了一天。唐晓微想起了快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她见到唐云被人殴打，她想也未想就直接冲了过去狠狠地咬上那个坏人；还有那个大刘司机，她看到唐云被他欺到身下，她挥刀就逼了过去；还有一个跟踪唐云的男人，他也是用刀直冲他的要害；猥亵唐云者被她撕下了一条肉；□□唐云的，她更是直接让他终身不能自理。是从什么时候，陆泊远也变成了她想要守护的人了呢？凭着本能的驱使，她重拳出击，丝毫未考虑过后果的严重性，她只是想保护那个她极度在意、珍视的人啊。
　　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看着有些虚弱的陆泊远，唐晓微明白了，她喜欢上了这个少年，比她所认为的还要喜欢，每日的相伴与相互取暖，让他们有些荒凉贫瘠的心上开出了温暖、安宁的花朵。
　　唐晓微与陆泊远就那样静静地互相望着，慢慢地两个人就笑了，象一抹光忽然挤破了厚重的云层。
　　沐泽雨站在病房的门外，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进去了。她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她不知道，如果她自己遇到那个儿子被伤害的时刻，她是否也会如唐晓微这般不计后果的重拳出击。她不只没有那个实力，她也没有那般的勇气。这个女孩子，其实也蛮让她心折的。她只是希望，不要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