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42、煎熬 顾子安垂眸

　　陆泊远十几天没有回家，他又开始成日成夜的打游戏。熬时间，熬自己，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害怕开学，又盼望开学。他对唐晓微的思念与恨意在交织，它们反复地灼烧他的灵魂，两种最强烈的情感像藤蔓般缠绕共生，勒进他的骨血，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挣脱。
　　高二上学期的第一天还是来了。因文理科分班，老师进行了新班级的排坐处理，按班级名次对号入座。唐晓微与顾子安依然是班级第一二名，坐在教室的第一排靠窗位置，张姣姣与陆泊远都坐在第四排，他们俩相临，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陆泊远坐在唐晓微的斜后方，他如果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必须要经过唐晓微的身边。这种“经过”让陆泊远既渴望又痛苦，他进入教室的那个瞬间，眼神就变得虚空，仿佛看向前方一个莫名的地方，就是不看唐晓微，可“经过”时他又会把呼吸放轻放缓，可以小心翼翼地嗅到独属于唐晓微的那种奶香与皂香混合的味道，他的心就那样“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而向下瞥他又会看到唐晓微黑色的发顶和白皙的颈项，这又会引发他一次疼痛的闪回，现在的唐晓微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有毒的引力。
　　白天，陆泊远假装用恨意武装自己，可是夜晚，终究是思念击穿了他的防线，所有他们在一起时的温暖美好的细节向他涌来，他发现恨的根基，竟是他无法抹去的爱与习惯。
　　而最让陆泊远痛苦的是，唐晓微与顾子安坐在一起，顾子安贴近唐晓微，悄声的和唐晓微说了一句什么，唐晓微就笑了，而那样的笑，之前是只属于他的！陆泊远觉得，他无法再在教室里坐上一分钟，他起身，在老师和同学们惊异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
　　唐晓微表面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是顾子安就是知道，这只是唐晓微的表象。
　　陆泊远没有在教室的时候，她仿佛一直在等着什么，她会不自觉的总是瞟向门外，可当陆泊远进入到教室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会立刻收回到桌面，她开始整理自己已经整齐的书页边缘，或者把水杯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她用拇指反复摩挲食指第二个关节。这些动作都很小很轻，像在安抚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而当陆泊远“经过”她的时候，她的坐姿永远笔直，一种紧绷的直，肩膀微微前扣，像在保护着自己。她仿佛能感觉到来自陆泊远的注视，她的手指会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又迅速松开。
　　听到有人叫陆泊远的名字，她会先微微怔一下，极其短暂的一刹那，仿佛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然后立刻又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面具。
　　她对着顾子安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不是假笑，是太标准的笑，标准到失去温度。顾子安会注意到她笑时眼周纹丝不动，那笑意从未抵达眼睛。
　　而当陆泊远离开教室再不回来后，唐晓微的眼睛过分的清澈，近乎一种透明的、虚无的平静，但顾子安看得再仔细些，会发现唐晓微的眼睛深处有极细微的颤动，仿佛湖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复的撞击冰层。
　　顾子安知道了，这个气质清冷、矜贵自持、与世人疏离的“女王”终究还是离开了她的宝座，下凡人间，真切的喜欢上了那个灼热、暴躁的少年。
　　顾子安垂眸静静一笑，心底涩涩发酸。
　　“原来，唐晓微也会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