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主角的病弱道侣》一路晓星

11、第十一章 小尾巴

　　墨无岸沉默半晌，开口道：“嗯，她是我母亲。”

　　云倦心中早有预料，可从主角口中听见，还是不免惊讶。

　　他坐立难安，得紧紧靠在主角身边，快钻进主角怀里才能缓解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感。

　　墨无岸没有推开他，云倦担忧地道：“她，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云倦蹙着眉，低头思量。没有看见墨无岸略显异样的神情。

　　……他还以为，这小少爷听了外面的传言，也会说出“她不是和人跑了吗？”的蠢话。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云倦品性的善良。而这下意识的行为，恰恰是人最难以装出来的。

　　墨无岸声音嘶哑，“是。”

　　云倦道：“我就知道……她看着很想见到你，可是又不能露面，肯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云倦仰起脸，他正窝在主角的怀里，就跟小动物非得找让自己安心的居所一样。他没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已经超乎常人的亲昵，更是十分暧昧。

　　一双眼睛澄澈、天真，昏黄的烛火映在他的眉眼，柔和了本就昳丽的五官。投下的阴影仿佛纱幔，将祸水的容颜遮得若隐若现。时而冲击着人的脑海，时而又只是恬静地待在那儿。

　　云倦认真道：“你见过你的母亲，那你知道她是怎么了吗？”

　　墨无岸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不断翻涌起戒备、提防，可又被眼前的人的性格，那些记忆中的举止压下，最后化作互不相让的水火，在脑中纷争不断。

　　许久，他突然伸出手，揽着云倦的腰身将他拎出怀里，放在身边。目不斜视地道：“你想知道？”

　　云倦问道：“不能说吗？”

　　“可以。”

　　墨无岸道：“但我要你立下心魔誓，在我修为未恢复前，不得告诉任何人。”

　　这个要求很过分，也让人发笑。墨无岸想，他竟然在“威胁”一个元婴修士？哪怕云倦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他是一个丹田尽废的人，出口狂妄不说，从古至今有几个能重新修炼？更别提还是一个下界的蝼蚁，想蜉蝣撼树，可笑。

　　可云倦开口了，一张脸儿严肃认真，“我答应你。”

　　“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墨无岸一颗心诧异地升起来，又陡然沉下去，冷声问道：“什么？”

　　云倦道：“我想让你也立下心魔誓。从今以后，若非旁人欺负你，你不可滥杀无辜。可以吗？”

　　墨无岸：“……”

　　这是一个怎样笼统而简单的要求，效果等同于无。

　　但他更在意的，是云倦居然不惊讶他说的“恢复修为”？那样惹人发笑的言论，他竟然这样轻易地相信了。

　　可墨无岸问不出那句为什么，沉吟地道：“我答应你。等我恢复修为后便立下誓言。”

　　云倦蓦然笑了，“嗯！”

　　主角真是太好了！明明是他想知道过往，还提出要求，主角居然也答应了下来。

　　他越想，越觉得墨无岸和蔼可亲，跟欢快的雀儿似的再次扑回主角的怀里。

　　墨无岸被他的黏人劲儿弄得一愣，好半晌才拉着他，“坐好。”

　　“嗯！”

　　墨无岸看着极其活泼的云倦，再看向快燃尽的香火，须臾，身躯像卸下重任一样，微微弯曲，声音慢慢道来。

　　“我母亲是有苦衷。不过得从很早以前说起。”

　　具体得追溯回十八年前，中界展开的一场盛大的「万域天骄问试」，来自五湖四海的天骄聚集比赛，希望能博得头筹，在天道石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名扬四海。

　　而中界还家——嫡长女还真，便是有这样抱负的人。她意气风发，性格招摇，年仅二十五岁便化神中期，几乎打得万域无敌手，初次露面便排名前五。

　　然而这样的作风行事，自然有许多人憎恨上了她。而在万域第二关秘境试验中，她被设局掉下了断水崖。

　　——那是让人灵力全失，在漫长折磨中化作白骨的极阴之地。

　　也是中界和下界的传送通道之一。但这一点，当时的中界无人知晓。

　　还真历经断水崖湮河，身受重伤，丹田几乎全碎。但好在，她福大命大，穿过了那道传送阵，掉落到了下界，记忆全无。

　　云倦听得心惊肉跳，“她……被墨苍无救了？”

　　墨无岸看他又无意识地快凑进自己怀里，跟以前遇见过的黏人狸奴似的，“……嗯。”

　　墨苍无那时刚成为家主，正是立威的时刻。带着一众人前往荒殁山脉清理兽潮，便在那遇见了重伤的还真。

　　他本意或许是救人，但在看见此人虽狼狈，但难掩风华的时候，就起了歹心。他眼力不差，又觉得这人并非下界该有，便带回墨家悉心照顾，嘘寒问暖。

　　而失去记忆的还真，也在这样的相处下不可避免地爱上了他。两人很快成了亲，并在婚后第二年怀上了墨无岸。

　　还真的丹田一直没有被疗愈完善，也从未使用过灵力，被养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可临近临盆的那几日，她身上还是泄露了几丝灵力。

　　这也让一直不肯放弃寻找她的家人发现了。

　　墨无岸道：“因为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她们打消了除掉胎儿的念头。只是生下我后，将母亲带走了。”

　　但情况远比说出来的更危急。还真怀这一胎不易，生时更是陷入绝境，竟在生死存亡间恢复了所有记忆。她几乎一死，幸而还家老祖也下界了，为她续了真元保命，带走了她。而后知道了真实情况，便开始向墨家发难，决定铲平墨家。

　　但也是那个时候——

　　墨无岸道：“我知道的并不完全。只知道还家精兵压境、即将铲平墨家时，中界来了不少家族劝阻。两方便起了冲突，交战了一个多月。但最后终是还家不敌……”

　　云倦已经完全凑进主角怀里，温热的体温让他总觉得身处上界，被家人呵护在怀里一般。他觉得暖洋洋的，在主角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问道：“他们帮忙……是因为秘册吗？”

　　墨无岸道：“嗯。”

　　“我是修为尽废后才知道，墨家和中界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都记载在秘册中。不过，我几番探查，都并未发现究竟是什么。”

　　毕竟，修真界杀人放火、炼制毒丹、以权压人，都并不少见。墨家作为炼丹世家，只能对上“丹”，可前者都无人在意，又有什么交易能让中界出手相助呢？

　　云倦也不明白，小声道：“我一直待在家里，不清楚中界的情况……”

　　墨无岸“嗯”的一声，原本也没想着从他那里知道。

　　云倦道：“那你的修为……”

　　墨无岸平静道：“被墨苍无废的。”

　　云倦被吓着了，眼睛睁得圆圆的，随即而来的是生气，“他怎么敢！？”

　　墨无岸看他一脸气愤、同仇敌忾的模样，对这样的珍重一时觉得陌生，“我要杀他。他自然就得先下手。”

　　云倦愣了下，仰头看他。

　　墨无岸道：“本来，还家退战时有一个要求，是杀掉我这个孽障。但墨苍无绝不答应。外人都以为他是怜惜正妻的子嗣，但其实，他只是想要以我为筹码，让我母亲看见他的“真心”回心转意，好利用还家平步上青云。”

　　“不过，他失败了。养了我十五年，眼见我修为越来越高，我母亲依然不愿见他，而我又发现了他的真面目，起了杀心，便寻了由头废掉了我的丹田和修为。”

　　“但是他杀不了我，因为我七岁时，还家又下过一次命令。一旦我死了，必定不顾一切的开战。”

　　云倦听得既伤心又惊喜，“他们这是接受你了吗？”

　　墨无岸道：“没有。是我母亲要求的。”

　　“那次和羞辱她的旁系弟子打了一架，打赢了，但没人护着我，她于心不忍了。”

　　云倦听完，心中抽疼，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但墨无岸说起来时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我修为尽废后，被太上老祖、中界来使打上了追踪印记，并不能逃离墨家。所以我选择等等，等时机成熟后，带着那卷秘册离开。”

　　一瞬间，云倦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感觉，问道：“可你不是……毫无修为……”

　　墨无岸道：“还有其他办法。”

　　至于是什么，墨无岸不肯说了。云倦心情沉重，也不为难他，“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墨无岸道：“嗯。”

　　云倦叹口气，也不知怎么的放心不下，窝在主角怀里发呆。

　　而后又过了一日，墨无岸的罚跪终于结束了。又要开始挑水，完成长老分发下来的任务。

　　墨无岸先是和云倦回了偏院。隔着大老远，就看见老黄牛正沧桑地望着天空。

　　彼时他未觉有异，直至踏入牛棚，看见里面的一片狼藉。

　　“……”

　　墨无岸缓缓回过头，看着云倦。

　　云倦心虚地盯着足尖，偶尔飞快地偷偷瞥他。

　　见他一副愧疚的样子，原本就没有想说他的墨无岸更是放弃了，从乱糟糟的牛棚里找出自己用木头打造的凳子，放在门外边，“坐吧。”

　　云倦乖乖地坐下了。墨无岸又将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随后拿起扫帚清扫牛棚。

　　老黄牛瞅瞅他们两个，打了个响鼻，将石槽里的草料拱出来，给墨无岸添点麻烦。

　　半晌，墨无岸终于把这里打扫整齐，回头一看，见云倦竟坐在凳子上把弄起锅具，眉心登时一抽。

　　他将扫帚扔在一边，上前。

　　云倦余光看见他的靴尖，便开心地仰起脸，先是看了看他，后是他背后整洁的牛棚，顿时星星眼，给他让开宝贵的凳子。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吧！”

　　墨无岸：“……”

　　墨无岸看他一脸的开心劲儿，一句“不必”咽下去，点头：“晚点再弄。”

　　“嗯！”

　　墨无岸道：“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你等着我，我有东西给你。”

　　云倦呆了下，好奇问道：“是什么？”

　　“晚点就知道了。”

　　墨无岸说完，便起身要走。

　　云倦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送他。

　　送到偏院大门前，云倦才被墨无岸喊停下来。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墨无岸的背影走远。

　　……好无聊。

　　云倦光是站着，就觉得无聊了。

　　不过他一想到墨岩让他主动找他玩的那些话，又振作起来，想着现在过去一趟。

　　他便沿着墨无岸的路线走着。

　　然而走到分叉路口附近的时候，云倦突然发现，墨无岸走的不是挑水的那一条路。

　　反而是——从偏院外围绕一大圈，最后直达小门的路。

　　他要出门？

　　墨家不是不允许他离开吗？

　　云倦心中一跳，隐隐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