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面包咬不动

7、二心

　　后来我经常在白天看到他。
　　张岚去快递站了，玉书其实在上学。
　　他毫不避讳，成天就拉我在镇上走，有时去县里。
　　我问他哪来的钱天天花，他说：“我爸是钢材厂的厂长，你不知道吗？”
　　我抬了抬眼皮：“我不知道啊，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很伤心：“天呐，我们玩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名字。”
　　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也没听你叫过我。”
　　他这才一拍脑门：“啊……张岚女朋友，你叫什么？”
　　我无语极了：“我叫许玥。”
　　他连忙点头：“好的许玥，我叫叶彬。”
　　“我们要不要加个好友？”
　　我点开手机，让他扫我。
　　他问我：“许玥是哪个玥？”
　　又直接拿我手机：“这样吧，我们交换着打名字。”
　　我没反对。
　　结果在他手机上打字的时候，弹出玉书的消息。
　　我没细看，觉得很烦，看到这个名字就烦。
　　于是我把手机给他，他倒笑嘻嘻的：“张岚问你吃牛肉还是虾。”
　　我失笑：“我们没钱，不吃贵的。”
　　他狐疑地看着我：“怎么会，你不是留学回来大小姐吗？”
　　我笑了声，说不上算不算嗤笑：“我的钱都给张岚还债了。”
　　“你们知道他欠多少吧。”
　　“反正我给他还了，现在没钱了。”
　　叶彬有些目瞪口呆。
　　“就这样吃软饭啊……”
　　我耸耸肩：“也许吧，我回家吃饭了。”
　　他目露同情地看我，讪讪告别。
　　我回到家，张岚耷拉着脸，随手摆碗筷。
　　他眉头皱得很深，声音很冷：“这几天去哪儿玩了？”
　　我沉默，架不住他盯着：“去县里了。”
　　他咬牙：“谁带你去的？”
　　我把筷子拍桌上：“这你不用管。”
　　他生气了，好看的眉眼沉下来，透着危险十足的压迫。
　　“许玥，我在赚钱。”
　　“我在赚钱养你，所以不能天天陪你。”
　　“你就寂寞到这份上？”
　　我差点听笑了：“寂寞？”
　　“我是无聊吗？我是没事做吗？”
　　“明明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他克制着，很想把桌子掀了：“我逼你出轨了？”
　　我点头：“对！你对我太差劲，太没良心了！”
　　他大手掐上我喉咙，几乎用上了所有的理智，才没把我掐死。
　　“到底是谁没良心！”
　　“挣一百给你花一百，一分不给自己花，你还要我怎样？”
　　我咬在他虎口，牙尖全是血滴：“我要你这一百块干吗？”
　　“我要的是爱，你懂吗？你从来就没懂过！”
　　他松了手，无比讽刺地打量我，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爱是什么？”
　　“大小姐，离了我谁陪你玩这些！”
　　＊
　　我直接就摔门走了。
　　张岚这话，跟网上说的pua一模一样。
　　说我离了他不行，神经病！
　　我坐在水泥台阶上，给叶彬发消息。
　　他说：“我不能带你玩了，我在买醉。”
　　我打字：“为什么？”
　　他拍了张烧烤摊的图，歪歪倒倒七个酒瓶子：“玉书把我甩了。”
　　我很快找到了他，用跑的。
　　世界上竟有两个人境遇这么像。
　　我觉得可怜，也觉得今夜，
　　我必须待在他身边，而不是旁的任何人。
　　他已然喝晕了，断断续续地说胡话，双颊泛红。
　　“玉书……”
　　我叹气，托腮瞧他这样子：“我是许玥。”
　　他愣了一会儿，连连点头：“许玥。”
　　“我带你去玩吧，你今天开心吗？”
　　我失笑：“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要带我玩？”
　　“我又不是为了蹭那两口奶茶，才跟你待一起。”
　　他点头，眉头却越皱越紧：“那你跟我玩做什么？”
　　我接过他的酒瓶喝了：“那你为什么找我玩？”
　　他顿住，思考得很认真，缓缓趴在桌上，耳垂渐绯。
　　“我觉得你好孤单啊。”
　　“虽然你跟张岚在一起，可你总是一个人。”
　　“你不爱他吧？为什么到这儿来？”
　　“你为什么不回家，许玥？你好傻啊，我看着你，觉得你可怜。”
　　我回望他：“我不可怜。”
　　他气急了，酒瓶子攥在手里：“你不是说替张岚还了十万块吗？”
　　“房租也是你在交，你还卖了那么多东西，你图什么？”
　　我被问得失语，良久才说：“为了爱。”
　　叶彬更是哑口无言：“那他爱你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爱。”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你是不是没钱买车票？”
　　“我给你买，你回你大小姐该待的地方吧。”
　　我扯住他：“我没有地方待！”
　　他不可思议地瞧着我：“你回家呀，你难道是我们这儿的人吗？”
　　“还是你被拐卖了，锁链拷着了，他不让你走？”
　　我很生气：“你别管我去哪儿，你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吧！”
　　叶彬哑了火，看透般盯着我：“对不起，戳到你肺管子了。”
　　*
　　我们在烧烤店喝到收摊。
　　凌晨三点了，蹲在街上，手里晃着酒瓶子。
　　叶彬靠着我，眼泪乱七八糟地流。
　　我说：“别哭你的玉书了，她没有心。”
　　他很轻地捶了我一拳：“我是在为你哭啊许玥，你没有心！”
　　我“哦”了一声：“我有什么好哭的？”
　　他恨铁不成钢：“你被骗了，你被渣男骗了！”
　　“张岚就是个狗改不了吃屎，不负责没良心的混蛋！”
　　“谁对他好他就赚上了，他不会对别人好的。”
　　“求你不要再倒贴了！”
　　我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就剩叹气。
　　他伸手晃我：“为什么不回家？离家出走爸妈一定担心你。”
　　我垂下眼睫，觉得他的担忧可贵，又叫人感慨万千。
　　“我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