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面包咬不动

6、亏欠

　　我恼了，哪有像他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已经让我还了钱，还要怪我不该还。
　　我真的有点来气，但想到他可怜，还是忍住了。
　　只是垂下眼睫，脸色变得有些差：“说这些。”
　　“快去干活吧，晚上给我买吃的。”
　　他攥着外套的袖口，一直点头：“嗯。”
　　他去了很久，直到八点才回来。
　　我难得地没有怪他，还主动炒了两个菜。
　　我知道他最近自卑得紧，关系变得奇奇怪怪的。
　　所以我不敢再骂他、要求他，怕他把我的任性当真。
　　我变懂事了，因为他欠我。
　　吃完饭，他抢着去洗碗。
　　我拦他：“你辛苦一天了，我来就好。”
　　他瞬间脸涨得通红：“许玥，你别这样。”
　　“你还是像之前那样，没事打我骂我比较好。”
　　“你这样……我特别心慌，好像要失去什么了一样。”
　　我大声叹口气，轻飘飘地扇他巴掌：“神经病。”
　　“超绝抖M。”
　　他点头：“对，求你让我多干活。”
　　我哼了一声，纵容他站去水槽边上，勤快地洗碗。
　　围裙勒在赤裸的腰身上，精壮，使人吞咽。
　　我呆愣愣地看了会儿，被口水呛住了。
　　他转过身，了然地看我，笑。
　　“这么馋？”
　　我狠狠点头。
　　他终于卸下防备，调侃自己：“那我卖肉还债？”
　　我拍手：“你能这样想就太好啦。”
　　“我们是我们，谁也不欠谁。”
　　＊
　　那晚我们睡得很好。
　　因为真心爱他的缘故，我不愿意看他下贱，尤其是在我跟前。
　　他不能低于我，我想。
　　我要把他捧得高高的，就算他一贫如洗，给不了我任何。
　　但我有啊，我是他口中的大小姐，那我给他。
　　我很满足这种施恩，很纯粹的圣母心，让自己有意义。
　　直到他非常习惯我们的平等，再也不表现出亏欠。
　　甚至跟朋友说是他养我。
　　那天我很生气。
　　其实起因也很一般，张岚在快递站干到关门，被发小问了一嘴，怎么最近这么拼。
　　他说：“没办法，我要养女朋友。”
　　我听了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回来就问他：“到底是谁养谁？”
　　“从前我给你花的，不做数了吗？”
　　他思考了一阵，试探道：“以前是以前，现在这么说……也没错？”
　　我差点被呛死，终于动了手：“你什么意思？”
　　“我给你惯坏了是吧，宠坏了？”
　　“我小心翼翼的，想呵护你的自尊心，给你还了十万都不提，还天天伺候你。”
　　“而你呢？就养了我半个月，还挂在嘴边说，跟别人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就你的脸是脸，我的脸不是？”
　　他百口莫辩地看着我：“许玥，我没想到你在乎这个。”
　　我抄起枕头砸他：“那我怎么想得到你在乎呢！”
　　他憋着气，又像是终于忍不住：“我没钱，你有钱，当然是你包容我啊。”
　　我有一瞬的滞住，心跳空了：“什么？”
　　他咬着唇，声音很低：“我哪里想得到，你一个大小姐，还要在乎这个。”
　　＊
　　我真给他气到了，半夜坐在窗台上。
　　这里跳不死人，窗外有晾衣杆，楼下有遮阳棚。
　　所以他也不管我死活。
　　我觉得没意思，又坐回床头，揪起他头发。
　　“张岚。”
　　“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睁着眼：“那你要我怎样？”
　　我盯住他，恶狠狠的，说得很笃定：“你做我的狗吧。”
　　“我想清楚了，比起供奉你，我更想破坏你。”
　　“本来我还拿不定主意，可你对我，也就那样吧。”
　　“你不配我做小伏低，不配我忍一星半点。”
　　我掐住他下巴，骨节捏得生疼：“你明白了吗？”
　　他仰着头，眼神说不清是无语还是厌倦。
　　“许玥，电视剧看多了。”
　　“我为什么总是要陪你玩这种游戏？”
　　我提醒他：“我是你的债主。”
　　“其实我也可以像那帮人一样，拿催债的办法打你。”
　　他暂时吞了声，想了一会儿：“好吧。”
　　“那你欺负我，就当把利息收了。”
　　“不许再提那些事。”
　　我表示同意，从此肆无忌惮地驱遣他。
　　稍有不满，就要找点别的报复。
　　比如说，在街上看到他前女友，心里就烦躁。
　　我自从认识他，就没喜欢过别人，可他不一样。
　　明明先喜欢了我，转头又能跟别人谈恋爱，甚至还接过吻。
　　我觉得恶心，为自己对爱情的幻想可悲。
　　但张岚并不觉得有罪，只说：“钱我是真欠你的，感情没有啊。”
　　“难道现在还兴守节那一套？”
　　我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自己蜷缩起来睡觉。
　　他哄了我几句，耐心不多，见我挣扎着不让抱，便转过去。
　　我们各自睡到天亮。
　　他照例出门很早，我吃了他留的早饭，觉得那股气愤，还没有报复完。
　　于是我又窜到街上去，无所事事地晃悠。
　　正好迎上一辆摩托车：“喂！小仙女。”
　　我避让，那人却下了车，很高兴似的，非要跟我打招呼。
　　我认出他了，但不想理会：“我不认识你。”
　　他费解：“怎么会不认识呢？”
　　“玉书你见过吧，玉书就是张岚的前女友啊。”
　　“那我是玉书后来的男朋友，你怎么不认识我？”
　　我好无语，不知道他们有这样认识的必要性：“行吧。”
　　他示意我坐上摩托车：“白天没事做，我带你去县里玩？”
　　我没动：“你不该只让女朋友坐后座吗？”
　　他挠了挠头：“是吗？没关系吧。”
　　“你干嘛想那么多，大家都是朋友。”
　　他又招了招手，眼睛很亮：“走啊，县里有你们喝惯的奶茶。”
　　我看他：“我没钱买啊，张岚不给我钱。”
　　他微张着嘴，不太相信的样子，但还是很大方：“我请你，去玩嘛。”
　　我抱着他的腰，在路上颠簸了半小时。
　　最后差点下不来车，他想把我拽下来，又怕我摔，干脆抱了我。
　　我有点尴尬，但又有种微妙的触觉。
　　他倒是大喇喇的，拉我去买奶茶。
　　还很贴心地把吸管纸撕掉一半，插进奶茶，不接触手。
　　他嘿嘿一笑，很安全的笑意：“这样没细菌。”
　　我接过，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