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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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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变得非常暗。
我想打电话,打给我妈。
就说,我放假回来了,我来看她,我没有钱。
帮我买机票,我要从省城飞上海。
如果她骂我,我就听着。
她让我上学,我就撒谎,撒到圆不下去为止。
我要回家。
我点开她的对话框,打过去。
“妈,你在做什么?”
她回得有些漫不经心:“在开会,你怎么了?”
“上午没课吗?”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诚实道:“没有。”
她顿了一下:“我记错课表了?”
我斟酌着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泪已经淌下来。
“我没学……”
那个“上”字还没有说出来,忽然背后一紧。
有人死死地抱住了我。
这个人在哭,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却觉察得很清楚。
因为他浑身都在颤抖,痛苦得与我别无二致,像无数个夜里,肌肤相贴的战栗。
我感觉人生完蛋了。
他握住我的手。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电话另一头,我妈在问我:
“没学什么?你那边网不好。”
我哽咽着,逼自己忍住那股泪意:“没学那门课,妈妈。”
张岚又带我回了家。
他一丝骄傲的神情都没有,仿佛我离不开他,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一进门,他蹲下来,帮我脱鞋。
我很诧异,莫名又想哭。
他把我抱回床上,自己跪在一边:“许玥,对不起。”
我不想计较对错了。
至少他还愿意善待我,而不是之前那样,冷言冷语。
我们又躺到了一处,没人哭。
可能是各自哭完了,累了,不想再勾起任何情绪。
他抱住我,让我整个人缩在怀里,珍惜地吻了好多下。
“谢谢你回来。”
“我说错了,自私的人是我。”
我微微愣住,碰他漂亮的眉眼。
他偏过头,坦诚地自嘲:“也许你离开我更好。”
“这种日子没什么可过的,一点儿也不明亮。”
我沉默得动不了。
他把我箍在胸前,叹气比岁数还要长。
“可我有点舍不得。”
“大吵大闹地分开,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如果你要走,应该是我送你。”
“对吗,许玥?”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撞在他怀里,用力磕了好几下。
他抬起我的脸,吻到月光渐斜,从足尖,流淌到凌乱的枕被。
我再也不想逃了,眼泪和他流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
我们连体婴般过了三天。
直到他交完房租,对着我叹气:“余额空了,打工养你去。”
我舍不得,又咬又拽,他只好抱了我一早晨。
还是他发小来喊他,我才把人放走。
然后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着,被子越夹越紧。
我想念他,没吃中饭,傍晚下床的时候,手机亮了。
我以为是张岚发消息,高兴划开。
结果不是。
而是入账8万的短信!
我激动得数了好几遍,点开聊天框:“谢谢妈妈!”
又给张岚发:“我妈给我生活费了,八万。”
“你快回来,别上班了!”
他迟迟没有回。
我等了好久,感觉喜悦都快被冲淡了,在夕阳光晕下,特别想他。
索性套上他的卫衣,冲出门去。
快递站并不远,一路是烟火纷呈的街。
我买了热烘烘的鸡蛋糕,叼在嘴里,边跑边吃。
余晖洒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砂砾像钻石一样,亮晶晶的。
叫人好喜欢,又好想他。
我狂奔到快递站,却没有张岚的影子。
他发小挠头:“他早就走了,说给你买鸭架吃。”
我顿时有些丧气,攥着袋子往回走。
还没走回家,却在巷口见到一群人,围着一个男生往死里打。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地走近。
是上次催债的高利贷大哥。
在打我的张岚。
我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别打了!”
那几个打手不理我:“把她扔出去!”
“这小子是不会还了,打死算了!”
他们拽开我,派一个人把我踩地上,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看他们,拿着棍子打人,比古代的刑罚还残忍,
乱棍打死。
真就是乱棍打死。
我受不了了,艰难爬过去,想抓住张岚的手。
他不求我,也不宽慰我任何,只说:“别看。”
“回家。”
我怎么可能回家?
我哭喊着,叫他们所有人住手:“我有钱!”
“我替他还!”
*
是我转了全部的八万块,他们才放张岚活着。
张岚趴在地上,全然像死了,不言语。
我把他拽起来,他很茫然,跟在我身后。
我手里什么也没有,鸡蛋糕早就被踩碎了,也没钱给他买新的。
但我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回家,他把衣裤褪了,由我涂碘伏。
月色清清白白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有湿润的光。
他才点开我的消息,上面写着:“我妈给我生活费了,八万。”
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到半夜,两个人都没睡着,我爬到他身上:“没事。”
他声音很沙哑,又唤得很急,像是憋了太久。
“许玥。”
“我欠你八万块。”
我摇摇头:“没事。”
他很诚恳,又好像咬着屈辱:“我会还你。”
我直接去啃他的嘴唇:“还什么还?”
“卖肉抵债好了。”
他搂着我,身体却僵硬。
分明是抗拒。
我不高兴,一口咬在他胸上:“不许不爱我。”
他麻木地回应我的吻:“没有。”
我瞬间失了兴致,把仅剩的一条被单卷过来,不给他盖被子。
一下又到了第二天。
因为卡里的钱全空了,我没有任何理由,让张岚不赚钱。
他沉默着出门,外套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晃悠悠。
我跑到门边,把那只袖子抓起来,要求他:“穿好。”
“你是任性的小学生吗?”
他摇摇头,依旧不太快乐。
直到他走下楼梯,站在五楼半,那么高的个子,脖子缩得像个鹌鹑。
“许玥,我怎么还你?我去卖肾好了。”
我失笑,简直想骂他:“谁叫你还了?”
“你先养我,再过三个月,我妈会给我打钱的。”
“难道我要跟你计较这八万吗?”
“再说了,之前那条卡地亚,我不也随便给出去了?”
他摇晃了下,明显一滞:“对,还有一条项链。”
“我欠你十多万吧,许玥,怎么办?”
“我宁愿欠任何人,被追债的打死,也不想欠你。”